由于最终选拔的时间步步紧逼,三个人像是被这个时间追着跑一样,一年四季都在练习,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最后半年里,鳞泷左近次带着他们来到了后山的巨石场。里面有大小不一的石头,有的石头上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浅白斩痕。

师父告诉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石头,需要用呼吸法劈开,使用真刀,劈开的人才能够参加获得参加选拔的机会,这是他给他们的最终考验。

锖兔是最先劈开那块石头的。

那天早上他和往常一样站在巨石面前,摆好姿势,使出呼吸法伴随着挥刀的动作,石头从中间裂开,整整齐齐的两半。

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愣住了。

刃口上还沾着一点石屑,手心被震得发麻,但那块石头确实裂开了。他劈了很久,每天都在想这一刀要怎么落下去,现在真的落下去的时候,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做到了!”音叶在一旁替他漏出了笑容,明明自己的进展并不顺利,还在为朋友的成功而高兴。

锖兔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有高兴,有不敢相信,还有一点“我终于做到了”的如释重负,但又觉得这本来就是应该做到的。

“我去叫师父。”他转身就跑。

鳞泷左近次来的时候,那块石头还保持着裂开的样子。他走过去,蹲下看了看切口,站起来。

“做得很好,锖兔。”

面具下传来的声音难得带有笑意,长着厚茧的手摸上少年的头,难掩的满意。

其次是义勇,劈开石头的时间只比锖兔晚了三天。

傍晚时分,三个人练完功准备回去。锖兔已经收拾好东西,音叶在蹲下来解开自己的绑腿,义勇却站在自己的石头面前没动。

“义勇?”锖兔喊他。

“再练一会儿。”他说。

锖兔和音叶对视一眼,在旁边坐下来等。

太阳往下沉,光线越来越暗。义勇站在那儿,一遍一遍地挥刀,一遍一遍地收刀,动作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然后突然——

“啪。”

石头裂了。

义勇站在那儿,看着裂开的石头,似乎并不相信这是自己劈开的。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成暖红色。他站了很久,久到锖兔想开口问他怎么了,他才转过头,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开了。”

音叶则是最后一个。

倒不是她不如他们,只是她的呼吸法与水之呼吸有所不同,霖之呼吸的招式她仍然还在摸索。

但音叶并不着急,她每天都在练,每天都在回想绵绵细雨洒在自己身上的感受。

又是一年春天,距离真菰离开满打满算已经三年了,而她真正练习也几乎快三年了。音叶站在那块石头面前,握着刀,闭着眼睛。

想起那只鹿和那天的雨,感受甘霖洒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几乎是很微弱的触感。

音叶脑海里浮现了爷爷口中那些关于妈妈的话,还有那只充满神性、引领她回到鳞泷小屋的牝鹿,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

音叶睁开眼,保持好姿势,与剑短暂地合二为一,伸出手挥刀。

“霖之呼吸,一之型·细雨归尘。”

石头裂开的声音很轻,一刀就让石头从中间一分为二。

音叶站在那儿,看着裂开的石头,就在她劈石头的一瞬间,她领悟到了霖之呼吸的精髓。

锖兔和义勇从后面跑过来。

“开了?”锖兔问。

音叶点点头。

义勇眼睛亮亮的:“厉害。”

三个人一同回去,告诉鳞泷左近次这个消息,左近次听他们说完,带着面具的脸点头,然后他站起来。

“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走到里屋,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三个东西。

那是消灾狐狸面具,给每一个即将离开鳞泷小屋的孩子,是去灾纳祥的吉祥象征。

“这是给你们的。”他说。

他把面具一个一个递给他们。锖兔的面具耳朵是淡橘色的,和他头发一个颜色,右边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看得出来是故意刻上去的,像一道疤。

锖兔接过来,看着那道刻痕,愣了一下。

“……谢谢师父。”他说,声音有点闷。

义勇的狐狸面具眼睛刻得很大,圆圆的,眼珠的位置涂成了海蓝色,和义勇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

义勇接过来,端详了许久,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双刻出来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谢谢师父。”他说,声音很轻。

音叶的狐狸面具眼睛是眯起来的,弯弯的,像在笑。嘴角翘得很大,整个面具都带着一种傻乎乎的、开心的表情。

音叶看着那个面具,心中泛起一阵酸意。她抬起头,看着左近次,他没说话。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谢谢爷爷。”她说。

那天晚上,音叶在自己的面具上画了一朵小花。很小,很简单。五片花瓣,中间一个点,她用最细的笔,画在面具的额头位置。

她想起真菰临走前自己给她画的花,三年过后,她又为自己的面具画上了一模一样的花。就像她会带着真菰的意志一直坚定地走下去。

傍晚时分,到了用晚饭的时间,鳞泷左近次照惯例给临出发的孩子们做了一顿及其丰盛的晚餐。

烤鱼是锖兔和义勇前几天在溪里抓的,野菜汤是音叶从山里现采的野菜做的,饭团是他们一个一个捏出来的,每一个都捏得很紧。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三个人埋头吃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等他们都吃饱了,鳞泷左近次摘下面具,漏出温柔的、慈祥的脸,他微微俯身,一一搂过每一个孩子。平常的严肃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亲人的亲切与关心。

“你们的刀。”

他走进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三把刀。

刀是旧的,刀鞘上有磨损的痕迹,刀柄被握过很多次,但刀刃被重新磨过,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是你们师姐师兄曾经用过的,”他语气中流露出伤感,“现在重新打磨好了,交给你们。”

音叶从爷爷手中接过刀,指尖刚握住刀柄,便觉一股沉意落进掌心。那并非兵刃本身的重量,而是另一种沉甸甸、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狭雾山的晨雾漫进木屋,林间风声轻得近乎无声,屋内静得能听见三人轻浅的呼吸。鳞泷左近次端坐原地,目光沉静地望着眼前的孩子们,许久,才缓缓开口。

“明天。”

两个字落定,原本垂首静立的三人同时一怔,不约而同地猛地抬起头,眼底混着紧张、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齐齐望向他。

鳞泷语气平淡,却字字沉如磐石,半分没有多余的修饰:“你们将前往藤袭山,那片终年开满紫藤花的山谷,进行为期七天的试炼。”

他缓缓抬眼,目光沉稳而郑重,从音叶的脸上慢慢移过,再看向锖兔和义勇,那眼神里没有严厉的呵斥,只有如山般厚重的叮嘱与牵挂。

末了,他微微顿住,声音轻却重得压在人心头,一字一顿,是最朴素也最决绝的期盼:

“活着回来。”

那天夜里,狭雾山的雾意缠上木屋的窗棂。音叶躺在榻上,睁着眼望向黑暗中斑驳的房梁,纷乱的思绪扯得心头发闷。

最终选拔。

这四个字,从真菰姐没能回来的那天起,就成了她咬牙撑过每一场苦练的执念。于是她在雾林里躲陷阱,在瀑布下练呼吸,在巨石前挥刀到手臂发麻,拼尽一切,都是为了斩尽恶鬼。

可当这一天真的近在眼前,她却慌了神。

并不是对鬼的畏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思念、牵挂与沉甸甸责任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彻夜难眠。

她轻轻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枕套里,却还是半点睡意都无。不知在黑暗中僵卧了多久,她终于还是轻手轻脚坐起身,随手拿了一件和服外衣披上,推开门往外走。

今夜的雾也浓,月亮覆上一层白蒙蒙的光,模糊不清。

音叶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爷爷就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她,身形沉稳,他仰着头,像是每一个舍不得孩子离开的老人。

“爷爷?”她轻声喊道。

鳞泷左近次缓缓回过头,月光淌过他的脸庞,照耀着他那些细密的褶皱。

“睡不着?”

音叶点头,走到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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