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竹带了三个大夫过来,只有一位留了下来,剩下的塞了钱叫闭嘴,让人连带着冬生送了回去。
结果,没有意外,让人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在落竹身上,淡淡的,凉凉的。他立在那里,望了別庄大门良久:“你可知道,他……对你……”
“落竹。”何十西出口打断他后半句话:“谢谢你带来的大夫,回城以后跟他说,小心这段时间从南边来的商人或者流民。”
错开话,是因为知道落竹要说什么。她分不清楚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了,话已经被打断,落竹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吧。
有些话,不是要说得那么明白,有些人,不是喜欢就能够在回应的。
落竹静静看了一会儿她,方才弯腰拱手:“在下先行回城,定将话带到。”
何十西靠在别庄漆红大门边上,目送落竹一行人离去,直到远方黑黢黢一片,再也看不见那摇摇晃晃微弱的光。
她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有人来唤她,说后面出事了。
留下来的那位大夫,被一群汉子围在中间,脸上戴的面纱在摇晃间隐隐约约望过去,好似再用力些就要掉下来。
何十西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她皱着眉头,嚎了一嗓子,但那群汉子只分出一丝余光扫了他一眼,有继续接着你挤我,我挤你,将那大夫夹在人群中央。
眉头越皱越紧,她看向一旁坚强着跟在身后的王获,取来一个大花盆,叉开双腿将花瓶狠狠掷于地面。
巨大的一声,啪嗒!惊醒了在吵闹的众人。
“这都是在作甚。”何十西语气虽平静,气势却丝毫不落下乘,眼看着那大夫机灵地捂着纱布从一群汉子中溜出来,小跑至她身后,这才开口:
“知道你们的情况吗?”
一群人东张西望,没人说话。何十西接着道:“疫病,知道吧?会传染的,今个傍晚我找的人带来了三个大夫,只有这位……”她说着,看了眼身后在给自己擦汗的大夫。
那大夫也是很快明白何十西的意思,道:“鄙人姓刘。”
接收到老大夫的回复,何十西转过身来,慷慨激昂了起来:“只有刘大夫留了下来!不知明日,至少今夜只有刘大夫愿意给你们看诊。需要的草药,本公子已经让人去准备,最快也得明日午时方能送到。刘大夫在努力,我也在努力,可是你们呢?肆意妄为,不顾他人。”
何十西顿了顿,看着面前这群没了激动后,显露出病态开始咳嗽的汉子,心中终于有了三分缓和。
她说的不是假话,疫病这种东西,一般大夫见了都要绕道走。大夫也是人,也有家庭,为了治病救人就把自己小命搭上的不是没有,但那终究是少数人。没有危言耸听,全是真情实意,可能未来好几天,也有可能一直到最后一刻,或许只有刘大夫陪着他们。
人在生死面前,都是恐慌的,可那一阵劲儿过去后,也都释怀了,就连一开始对何十西敌意满满的那位也老老实实排起队来。直到子时还有大半人尚未诊脉,何十西看着刘大夫疲惫的面容,当即下令明日再看诊。
没人反驳。
所有都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这边悄无声息地过了一夜,另一边京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落竹将昏迷的冬生送回李府后,拿着何十西给他的采买条子火急火燎地赶回天香楼。萧千云还在生闷气。
“回来了。”萧千云背手驻窗边,正仰头望月,闻及渐近的脚步声,便猜出是落竹回来了。
“殿下。”
因着心情沉重,落竹没了往日活泼。萧千云察觉到不对劲,缓缓转过身来,问:“何事发生?”
落竹压着心中思绪,将前因后果、所见所闻皆转述了一遍,并将何十西的话托出。
萧千云站在那里站着,良久无声。若非落竹眼明心亮,险些以为屋内只有自己一人。
圆盘似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光顺着窗户洒进门内,萧千云逆着月光站着,落竹看不清他的脸。忽地,不知哪里来的一朵云将月亮遮住,窗户吧嗒一声关上了。
“将此加紧传至我们的人手上,立刻让长沛来见我。”
萧千云声音冷不丁地出声,语气很是冷静,但落竹还是听到了他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
他想,殿下对何姑娘还是担忧的,即便看上去很镇定。他真的有些搞不明白这两人,都是一样的镇静,都是一样的嘴硬。
“遵命!”落竹坚定地回道,说罢,便转身欲走。
“等下一下。”屋里黑漆漆的,看不清人脸,萧千云将手伸到落竹面前:“将条子拿来。”
落竹愣了一下,旋即从怀里掏出药材条子,双手奉上的交给萧千云。
“去忙吧,明早来运。”
而此时的李府,是一阵兵荒马乱。
“十西人呢?!”
冬生一睁眼就是夫人焦急的面容,萧守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了好几遍,她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姑娘……姑娘在庄子上。”
萧守玉手捂着胸口,扶着椅子顺势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吓死我了,刚才有位公子将你送到门口,话也没说就走。门房将我叫起来,一看十西不在,吓得都要报官了。也不知是谁家的,门房说看马车应当是个显贵人家。就是这做事也太……”
她想了想,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转而继续道:“你怎么没跟十西一起待在庄子上,还是昏过去被送回来的?”
萧守玉盘算着冬生应当是回来报信的,谁曾想半路晕了过去,那位年轻人应当只是搭把手。这般想着,又觉着那人心眼不错。等明日找人问问是谁家的,定要上门感谢一番。
冬生这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也算半个女儿啦。
“早些休息,明个我跟你一块去庄上。”手抚上自己的眼角,萧守玉叹道:“这几日被这三个冤家弄的,劳力焦心的,正好去庄子上缓段日子,散散心。”
“夫人。”冬生听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下,听到最后一句瞬间嚎啕大哭:“姑娘……庄子……不让去。”
萧守玉吓了一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冬生这般模样很是少见,唯一一次还是她被十西央着将冬生买下来的时候。那时候冬生抱着十西哭得惊天动地,衙门外的人不晓得怎么了,还都探头探脑地进来看。
“发生什么了?”她手放在冬生背后轻轻拍着,直到冬生平稳些才开口问道:“庄子怎么了?”
看着冬生这副模样,萧守玉心里也是没底。就像站在无边深渊的边上,进不得退不得。
冬生抽噎,闻言眼泪又是哗哗地:“瘟疫……姑娘。”
萧守玉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轻拍着:“慢慢说,不着急啊。”
冬生自己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知头脑,努力回忆着姑娘让她做的事情:“今个……姑娘不是出城去接车队吗。看到车队时,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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