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雎窝在榆水居三日,不得不承认徐茗在她心里是有一席之地了。

不然朱筠竹、阿秭、桃花姐打趣她时她怎么答不上来话。

徐茗约她游湖也没法拒绝。

她没办法拒绝,也不知道徐茗因为什么进了她的心,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不会在她还没和裴元芝决裂之前吧?

林卿雎吓了一跳,心虚不已,但转念一想她和裴元芝闹掰是因为三观不合,又不是因为对徐茗的这一点点喜欢,于是她放心了。

而且她确认对他只有一点点喜欢,林卿雎拇指和食指挨得极近,煞有介事和梨花讲:“一点点而已。”

梨花懵懵懂懂:“那小姐要告诉徐先生吗?”

“当然!不然他以为我对他情根深种怎么办?”

林卿雎从床上蛄蛹起来,正要推门出去又退回到梳妆台前:“梨花,你去拿那套浅青色的秋袄出来。”

……

不慌不忙地晃荡到账房,林卿雎状若不经意地往里头瞥一眼,一瞥瞥到正与徐茗说着些什么的阿秭。

她心顿时七上八下跳起来,第一反应就是阿秭发现了徐茗对她的心思。

“阿秭!”林卿雎仓皇出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亘在徐茗和阿秭之间,她因心虚拔高声音:“阿秭现在可有事?陪我去街上看看爹爹的生辰礼物好不好?”

既惊讶妹妹竟跑来了账房,林卿意也因与她的心有灵犀笑出来:“小卿儿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我正是来感谢徐先生给我张百福字,我才绣出了幅百福图好送给阿爹呢。”

“百、百福字?”林卿雎一怔,再低头看徐茗,见他只看了自己一眼竟扭过头去,丝毫没了方才和阿秭交谈时的言笑晏晏,心莫名发酸。

她睁圆了眼瞪着徐茗。

阿秭还乐呵呵地在她耳旁说:“阿爹称徐先生的字自成风骨,小卿儿,姐姐带你去看看已经快绣好的百福图好吗?”

“不急,我的礼物还没着落呢……”林卿雎仍一眼不错看着徐茗:“看来阿秭忙着绣百福图对不对?那我约朱姐姐上街了。”

说着,她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林卿意难免纳闷,又温声感谢徐茗几句便也走了。

她前脚刚走,林卿雎就又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进来:“徐茗,你何时给阿秭写的百福字?”

徐茗仍不敢看林卿雎,只捂着耳朵解释:“回来第一日大小姐就问我帮她写一幅了……小姐不必担心,和小姐的事我一个字也没透露。”

“我、我和你有什么事?”

林卿雎声音渐渐低了,但随即又恢复正常:“阿秭找你帮忙,你竟然不告诉我!”

“我回来只和小姐见了两次,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就把这事——”

“看着我说!”

徐茗终是抬头:“就把百福字忘了。”

嘿,她以前怎么没发觉这人眼睛琉璃似的呢,连带着倒映在他瞳孔里的自己,都更好看了。

林卿雎瞅得脸热,又让徐茗别过脸去:“那我的生辰礼物你也要出一份力,今日你要去书铺吗?”

徐茗飞快答:“不用。”

“那傍晚你陪我上街。”

林卿雎见徐茗竟略有犹疑,前几日游湖仓促,她也是想趁机把她们的事说清好不好?

她登时垮了脸:“你不乐意?”

“不是,我在想这次把谁叫上比较好。”

“……不用你操心,我会叫上连书连墨!”林卿雎气咻咻的,刚要走又听徐茗叫住她:“小姐,你喜欢青色的衣服?”

“不喜欢,怎么了!”

“没什么……”

徐茗微微垂下眼睑,摸了摸鼻子,等小姐走了,终于抑制不住勾起了唇。

不喜欢,那便是特意穿了,因为他常穿青袍。

真可惜,怪他没用,竟还不好意思瞧。

这一点欢喜,瞬间叫占据心头的自卑彷徨失落烟消云散。

……

徐茗反复看向林卿雎身后,却始终空无一人,他没忍住问:“……小姐,连书连墨还有梨花呢?”

“我改主意了,你陪我就行。”

长至小腿的幂篱严严实实裹住林卿雎,但她一抬手还是能瞧见里头的浅青薄袄,这又轻易叫徐茗心神荡漾,不由后退一步:“孤男寡女不太合适,起码带上梨花。”

“若带上梨花,我还戴幂篱做什么?岂不是叫人一眼认出和你呆在一块的是我。”

林卿雎轻哼一声,示意徐茗快些跟上,她不愿等会要说的话再让更多人听见伤了他自尊,才苦心孤诣和他暂且独处,他竟还不领情。

一路沉默达到翠玉楼,徐茗始终落后她几步,恪守礼节,林卿雎稍稍满意,由楼里的伙计殷勤地引至二楼包厢,待他将几十尊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玉佛送进来,便招手唤徐茗到身边坐下:“我想送爹爹一尊玉佛,你来帮我看看哪个比较好?”

玉佛好次先看玉料再看雕工,最后便是其背后典故。

能出现在林卿雎眼前的,首先玉料就不会差到哪去,再静静听伙计口若悬河地介绍完所有玉佛,徐茗斟酌地挑出几个神态活灵活现又大小适中的出来,谦逊道:“一切还要看小姐心意。”

林卿雎也觉得徐茗挑的这几个不错,但却迟迟无法抉择,倒不是挑花了眼,只是总觉得差点意思,又不知差在何处。

直至那极会察言观色的伙计称:“小娘子莫非觉得心意不够?那不若挑一块玉料,自己雕好作为贺礼,想必尊老爷定会开心。”

这倒是个好主意!

林卿雎雀跃一瞬,但随即又担忧:“可马上便是生辰了,三日内能雕刻完吗?我从来没有刻玉的经验。”

“小娘子与这位公子一起刻对吧?”伙计拿起个大小中等的玉佛:“会有匠人指导帮忙的,包括今日,明晚二位再来一趟必能完工。”

“好!”

“不妥。”

徐茗和自己的声音同时响起,林卿雎心里涌起不悦,皱眉望向他:“你明晚有事?”

“没事……”徐茗瞥伙计一眼,见他识趣出去,他才说:“小姐可以叫梨花来帮你,我和你一起雕刻给老爷的贺礼不合适。”

“阿秭的百福图你不也帮忙了吗?那我的贺礼你怎么不帮?你心悦我,不是更该帮我?”

林卿雎一本正经地说,不解地问,不争气地脸红。

徐茗脸红得更明显,因林卿雎的话一噎:“我只是打了个样而已,而且因为大小姐和小姐是姐妹,我才帮她……但和小姐一起刻玉是什么道理?若旁人知晓会说小姐闲话的。”

他颇觉胸闷气短,微微握紧了置在膝上的拳:“小姐难道是因为我帮了大小姐吃醋了吗?”

“我才没有!”林卿雎顿时张牙舞爪,一股无名火在躯干四肢肆无忌惮乱窜:“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好了好了,小姐我听见了,你没有你没有。”

徐茗缴械投降:“但我还是不能刻。”

林卿雎不依不挠:“这点小忙你都不肯,你说心悦我是骗我的吗?这就是你对心上人的态度?”

徐茗据理力争:“就是因小姐是心上人才不能刻,我只是小姐的追求者,和大郎并无区别,怎能僭越败坏小姐名声?”

林卿雎怒发冲冠:“你明知你和大郎不同!”

“哪里不同!”

“我不喜欢大郎但我——”

最后一丝理智叫林卿雎捕捉到徐茗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她瞬间止了声,气红了眼,揪住他头发:“你敢套我话?”

“……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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