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爱与苦痛

布鲁斯在得知事件经过后比塞德里克想得更多，也比杰森想得更多。

新任的罗宾对于政治方面可能没有太高的敏感度——这个被派过来试探他们的艾略特·凯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谢谢你，塞德里克，”

布鲁斯用平时在社交场合常用的那种甜蜜语气说话——不过他姑且还记得电话的对面是自己的儿子，而不是宴会上的女伴，

“今天你真是帮大忙了！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其实，我前天晚上参加拍卖会的时候就看中了一枚与你很相称的宝石胸针……”

稍微跑了一下火车，布鲁斯很快把对话拉回正题。

“别担心，虽然我现在还没回来，但我能解决好这件事，”难得显得靠谱的韦恩总裁安抚道，“你可以和杰森一起先回家，或者让阿福载着你们到处玩一玩，不用担心消费多少。学校的事情我会打电话解决的。”

听布鲁斯这么说，塞德里克虽然心中还抱有一丝忧虑，但他们的关系并不如寻常人家的父子一般亲近，于是塞德里克只好给出肯定的回答。

“好，”塞德里克收起面对敌人的利爪，展现出平常那般可爱与顺从，“不必对我说谢谢。我很高兴能帮上你们。”

“不是‘你们’，是‘我们’，”布鲁斯在电话那头坚定地纠正，“我还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

“你的身份……算了，我还是回家之后面对面和你说吧。”

自从塞德里克和布鲁斯见面以来，两个人相处时，布鲁斯似乎总是会表现出与身份不相符合的踌躇。

塞德里克能理解布鲁斯。虽然他的父亲阿莫斯·迪戈里是会将他夸到脸红的性格，但这样别扭又难以说出口的爱，塞德里克并不是没有见过。

这份爱为塞德里克的心脏再次系上一块沉重的巨石，几乎要令他喘不上气。

好在，这种窒息的感觉几乎只有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很快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回复布鲁斯：

“没问题。那我们晚些时候见。”

“晚点儿见，亲爱的，”布鲁斯停顿了一下，“别给自己太多负担。你知道我爱你们，这份爱从来不用相互比较——尽管目前来看，我的话语还是显得有些浅薄。”（注1）

塞德里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几乎以为自己和【迪戈里】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了。随即，他又想到，杰森·陶德此时还站在他身边。

“……”

他张了张嘴，想回答布鲁斯的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迪戈里】依然对韦恩的一切情感怀抱着怀疑和抗拒，‘这种肉麻的话他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

塞德里克能够感觉到这份「爱」的真实吗？

目前来说，布鲁斯·韦恩、迪克·格雷森、杰森·陶德，还有阿福，他们给予他的一切温情都是真的。可这份「爱」建立在【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死亡之上，又让一切变得像是飘渺的空中楼阁。

可这份「爱」如【迪戈里】所言，是廉价而虚假的吗？

塞德里克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可对于已经死去的【迪戈里】而言，迟来的爱成为了虚假的谎言。

这样的感情议题对在温室中长大的少年来说太过复杂晦涩，但对被风雨摧折的苦难灵魂来说又太过残酷现实。于是，两位少年都没能彻底看清。

——施舍的幸福比1美分更加廉价，如果将它与过去的苦难放在天平两端，【塞德里克·迪戈里】的生命、尊严、挣扎，还有那错把鸩毒当做甘露、拼命汲取养分结出的枯果，通通在命运与时间的玩弄下变得一文不值。

“我明白……”大概吧。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这句话，塞德里克挂断了电话。

“你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杰森的声音很快在耳边响起，有些疑虑，“他训斥你了？”

虽然是反问，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倒像是不相信布鲁斯会这么做。

“不，他说我们可以先回去了，学校里后续的事情由他来处理，”塞德里克没再纠结刚才心中那种微妙的感觉，只想着妥善完成布鲁斯的要求，“你想在外面逛一逛、散散心，还是直接回庄园去？”

“这也是布鲁斯说的？”杰森若有所思地问，“我一个人吗？”

“你需要阿福或者我吗？”塞德里克问。毕竟，他确实不知道杰森是什么想的。

今天的事情涉及到了杰森已经过世的母亲——阿福告诉了塞德里克基本信息。但除了这个，他对杰森的过去一无所知。

他可能需要陪伴，但塞德里克自认为不算是一个能够令杰森敞开心扉的对象；他可能需要一个人独自静静，但孤独也有可能放大悲伤。

“……我的确有一个想去的地方，”杰森侧目，通过走廊里的窗户看向外面的世界，“犯罪巷，你知道吗？”

塞德里克点点头——他在巡逻时也偶尔会经过那里。

犯罪巷原来似乎不叫这个名字，但它现在留给塞德里克的印象与这个名字很相称：混乱、颓靡、摇摇欲坠，好像一切都在不断坠入深渊，哪怕是义警们和韦恩带来的些许烛光也会很快被吞噬。

“我在那儿长大，和我的母亲一起，”杰森的脸上并没有显现出什么怅然若失，亦或者是悲伤的神情，“她去世之后，我就一个人在那里生活。直到布鲁斯收养了我。”

塞德里克可以想象那是一段怎样艰难的时光，同时也可以想象杰森曾从母亲那里得到怎样难以忘怀的爱与幸福。

——正如他所经历的死亡、怀念与遗忘的痛苦；正如他曾在家人与友人身上所获得的爱与幸福。

他能为此时的杰森感到悲伤。为杰森无法挽回的失去，为他自己看不到头的未来。

“你想回去看看吗？”塞德里克情不自禁地问——那里虽然不太安全，但对【求索者】来说也不太危险。

‘你只是一个「普通人」。’【迪戈里】提醒塞德里克。同时，杰森有些诧异地看向塞德里克。

“不用担心我的安全，”塞德里克补充说，“我想，哪怕把你背在背上，我跑得也很快。”

杰森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刚才面对肖夫人和凯先生时那种不屑的、富有攻击性的笑容。

“谁保护谁还不好说呢，我的生存经验恐怕比你多多了，”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杰森收起笑容，最终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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