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磪感觉自己坠入了深渊,周围漆黑一片万籁俱寂,只隐约能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了很多遍他的名字。他意识到是她,也想要回应,但却没有力气睁开双眼。
意识朦胧的时候,谢磪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自己还是梅长青的时候。
那时宁国公府还未出事,霍离还是他有婚约的未来妻子,由于霍离被家里管得严很少出府,他便经常带着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和好吃的零嘴翻墙到后院寻她。
霍离总是很容易满足,一些他早就习以为常的物什到了她手里都被视若珍宝,他看到总会心疼,也想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似是想把她不曾得到的都弥补回来。
霍离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女娘,他待她好,她也看在眼里,便也尽自己所能待他好。一次逢年过节霍府采买了梅花糕,她分到了两块,硬是忍着馋自己只吃了一块,把另一块包得严严实实的等着他来。偏巧他那几日随父母去了江南,回来时再去霍府梅花糕早就干成了碎渣。
但面对她期待又懊悔的眼神,他还是吃了,从此永远记住了这个味道,也记住了她喜欢吃梅花糕。那日回到宁国公府,他便找了厨子学着做,做了几次便有了这手艺。
正当谢磪沉溺于这段美好的回忆时突然画面一转,霍离消失不见,梦中的他努力伸手想要抓住她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面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暗潮湿的地牢。
他被关在最靠近角落的一间牢房里,褪去了平日里的长袍锦服,换上了一身素色却满是污垢的囚衣。他双手双脚都被锁链束缚住动弹不得,手腕更是被铁铐磨出红印,他努力想要挽回什么但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最是喜净,但在那里,他蓬头垢面地度过了此生最屈.辱的日子。宁国公世子光鲜的身份褪去,他变成了丧家犬,一条任何人都能欺凌的丧家犬。
在最黑暗的那几日,他想到了她,想到她一定在等着自己回去,可是他知道他出不去了。宁国公府倒了,他自顾不暇,也再无法护住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父亲被赐死的消息传来,他彻底红了眼眶,不顾一切用拳头砸向铁门,一拳又一拳,直到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还能从地牢里活着出去,但奇怪的是对方并未赶尽杀绝,父亲安排了狱卒让他免于被刺面青,也让他有了很多年后再度回到京城的可能。
他这半生,经历的比许多人一生所能经历的都要多,家族覆灭,至亲身死,谨慎求生,隐姓潜伏……这些苦难练就了他坚硬的躯壳和冰冷的心脏,但当再次在京城见到她,他的内心还是为为之一颤,或许她就是他的宿命……
谢磪昏迷了一日一夜,霍离便也悉心照料了他一日一夜,见他状况还算安稳便想着眯一会,然而刚趴在床边他的唇瓣便动了动。
她心头一紧,轻声唤他名字,他却没有回应,只是轻声念着几个字。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便凑近到他唇边。
“父亲……母亲……不要……”
霍离便猜到他是做噩梦了,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离别走……”下一秒,谢磪突然睁开眼,紧紧抱住她。
霍离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身体微微一僵,旋即深吸一口气回抱住他,轻抚他的后背。她感觉到他后背出了汗,素色中衣已经被湿透贴在后背上,伤口处的绷带也被浸湿隐隐渗出血迹。
谢磪没有放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
“做噩梦了?”霍离柔声道。
谢磪轻嗯一声,埋头靠在她肩上,声音微哑:“梦见我父亲母亲了,梦里他们还是离我而去了,我救不了他们。”
霍离轻轻推了推他,谢磪这才松开了些。霍离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他的眼睛,眼神真挚:“你那时候也只是个孩子,别太苛责自己了,这不是你的错。”
谢磪感觉到眼睛上的温热触感逐渐传来,伸手反握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旋即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桃花眼还透着未散的淡淡的破碎:“你会走吗,阿离?”
声声入耳,霍离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住,沉重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我不会的,永远不会。”
感受到她的回应,他的内心一点一点恢复了平静,眼底的不安与恐惧也逐渐消失,淡淡地勾了勾唇:“谢谢你,阿离。”
霍离被他突如其来的客气逗笑:“睡糊涂了?”
谢磪自嘲一笑,摇了摇头,想要直起身来却感觉后背隐隐作痛,湿透的中衣粘在后背有些不适。他生怕她担心努力克制,装作无事,但她依旧看出了些端倪。
“伤口又疼了?我看看。”霍离伸手就要去摸他的后背,却被他挡了回来。
谢磪抿着唇故作轻松:“一点小伤而已,算不得什么。”
霍离闻言有些不满,皱了皱眉:“你背后那一道道伤疤都是这么来的吧?这么深的伤口都不当回事,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谢磪愣了愣,回想起当日在卧房沐浴她似看到了自己后背的伤疤,声音轻了些:“很难看,怕吓到你。”
霍离一时不知道他脑子都在想些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意后背好不好看……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强硬了些:“趴着,我给你换药。”
谢磪不曾想到霍离竟要亲自为自己换药,先是有些惊讶,而后内心的暗喜怎么也藏不住,嘴角微噙,顺从地将湿透的中衣换下后老老实实地靠着枕头趴着。
霍离去倒了一盆温水,特意试了试水温,发现水温适中后将巾帕浸湿拧干,小心翼翼地擦拭他后背上的薄汗。
后背温热的触感传来,谢磪舒服地轻叹一声,身体逐渐放松。但小女娘的指尖总是似有若无地擦过他后背的肌肤,令他内心不由得泛起一阵阵颤栗,如同有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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