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余移和江耀城从治安管理所做完笔录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江耀城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屏幕上是林凤霞的六个未接来电,和江平的多条未读短信。
感叹号触目,隔着屏幕都能看见老江的那张黑脸。
余移见势头不对,说要回家睡觉,直接扔下江耀城自己应付江家的事儿了。
江耀城愁死了,他原本打定主意把这事儿瞒下来,他父母最近已经被宋杰那场骗局折腾得够呛,像两只惊弓之鸟,还没缓过来。
可谁承想,宋杰被铐走的时候正值晚高峰,围观的人拍了视频传上网,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什么“护城河畔恶性伤人事件”什么“一男子持刀行凶被制服”“疑似经济纠纷引发血案”,不到两小时就爬上了本地同城热搜。
即使他的脸被挡着,他那件灰头土脸的电工服还是被林凤霞认出来了,可给他打电话他又不接,只能和江平耗着一直不睡。
直到确认事情始末后,江平声音大得能掀屋顶,要求他马上报送位置。
江耀城报了所在的治安管理所的位置。二十分钟后,江平那辆开了十年的旧轿车停在了马路对面,林凤霞率先冲过来,把他从头摸到脚,确认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一口气。
即使知道他没事了,可老两口还是心惊胆战的,心率和血压都在飙升。
“倒反天罡,简直倒反天罡!”江平快气死了,“宋杰那王八蛋,江耀城你长记性了没?还敢不敢招惹这种人渣!”
“你闭嘴吧,和儿子有什么关系。”林凤霞心系儿子安危,觉得安全最大,此刻骂江平说话难听,俩人差点儿又吵起来。
江耀城听得头疼,打断他们:“爸,妈,他已经被拘留了。再说我都没磕破皮。”
他有点心虚,其实还是蹭到了一些的,手上也有伤。但要是和他爸妈说他差点就被一刀捅了,这俩人这个月估计都睡不了安稳觉。
江平气得猛然拍了下方向盘:“他骗了咱家一百五十万星币,差点儿逼得你跳了河,现在还敢拿刀追着你捅!”
他喘了口粗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宋杰就是个祸患,这次绝不和解!”
果然,江平这回真被惹着了,第二天就去请法理顾问咨询,对方回复按照宋杰这种诈骗数额巨大,加上故意伤害、非法持械,累犯性质,数罪并罚,按蓝星刑法至少二十年起步。
江平朝着按死宋杰去的,所以即使宋杰提出了用部分和解金替代,江家也咬死了绝不松口,一致认为就算不要钱,也得让他在星狱里待着。
等又走完流程,宋杰被彻底移送星狱,最近精神一直绷着的江家终于松了口气哦。
林凤霞最近的心态也在不断经受打击、锻造。从骗局到儿子跳河再到这次袭击,每一件事儿都那么惊天动地,简直像锤子一样把他们这个小家砸的支离破碎。
她最近静不下心做事了,于是跟着全民都在使用的糖果平台学能量运转课,课上的老师说要改运得从磁场入手。于是她每天上着一些静修课,研究气势流动,研究心性和道法,心里确实有被慢慢抚平的感觉,还在群里交了几个朋友。
某天,小群里的朋友惊讶地得知她是小鹿市的,说就在小鹿市有个很灵的抱朴宫,尤其里面那位姓俞的大师灵得不得了,问她怎么还没去拜拜。
林凤霞这才知道原来自家门口就有灵宫,而她之前压根儿没留意过这些。
她有些懊恼,当即决定马上带着全家去拜拜,顺便洗洗晦气。
这一决定几乎遭到另外三个人集体反对。
可反对无效。
林凤霞难得强硬了一回:“这回必须都去,缺一个都不行!”
*
抱朴宫坐落在小鹿市西郊半山腰上,听说也算有三百年历史的道观了,经过了战争飘摇,难得一直保留下来。不过自从有了了空大师以后才开始显名,方圆这些地区的人谁不知道了空大师,结果了空大师看空世俗,常年云游。
本来人们以为香火要寥落了,没想到又出了个神人俞大师。
众人皆道这个道观应是有点说法的。
正如目前的抱朴宫,宫门不大,香火却旺得惊人,检票的人从台阶一直蜿蜒到山脚停车场,粗略一看少说七八百号。
江平年纪大了,嫌人多,嫌热。江耀城是嫌累,他每天晚上上电工课累的要死,结果现在还得爬山拜神。
可他怂的说不出口。
林凤霞一把把父子俩全拽进队伍里,叮嘱他们拿好提前一周申请的入口码。
江耀城一边儿走还一边抱怨,就这么个小破地儿,游客人数都赶得上他们省级里那个五A景区了,而且人家五A景区淡季都不限流,这小破道观礼拜天倒是限上流了,还得提前抢票,真是倒反天罡!
林凤霞解释,因为听说这两天俞大师难得在观里布课,即使很多人约不到大师,也很想一睹这位“传奇者”的天颜,所以这两天的票都很难抢,林凤霞也是通过群里关系用了点钞能力才约到的。
江星统跟在全家队伍最末,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正殿门口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抱朴守真”上。
四个字写得端正圆融,笔锋却不失力道,看起来像是俞阳的手笔。
队伍挪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进了正殿侧面的道堂。
这里平时不对外开放,今日偏巧赶上大师设公开课,堂内不仅蒲团坐满了人,能落脚的地方都满满当当挤着人,门槛上都骑着几个。
林凤霞好不容易在墙角找到几个空位,拉着全家挤在那。
隔着老远能看到讲台上的年轻人,其与周围身着灰蓝色道袍的道士装扮截然不同,他穿着休闲衬衫和灰色休闲裤,袖口挽了两折,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手腕,说话也不疾不徐,声线清朗,将道家很多玄之又玄的道理讲得平白朴实,连他们这些没什么基础的外门者都能听懂,颇有大家风范。
快散场时,林凤霞怕一会儿人多又得挤,想早点儿去最灵那座殿许愿求签,于是拉着全家慢慢退场。
结果刚挤出去,居然碰上了梁老抠一家。
梁老抠今天穿了件新买的夹克,头发也不是平时鸟窝状那种,而是往后梳成背头。旁边跟着他儿子梁东升,一身商务装,皮鞋锃亮,腋下夹着个真皮公文包,确实有几分青年才俊的派头。
梁老抠一下就看到了江平,立马迎上来打招呼。他的目光在江耀城身上多停了两秒,语气里那股子打量劲儿藏都藏不住:“我看新闻了,听说你家那事儿解决了?”
江平眼皮都没抬,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梁老抠不以为意,笑眯眯地继续:“啧啧,有了这次教训,你家耀城定下来也不错,男孩儿嘛,是该学门手艺,可是这行当出头慢啊,等熬到出师,人都不知道多少岁了。”他就像抛砖引玉似的:“不像我家东升,二十六就自己当老板了,虽说压力也大,可眼界到底高,接触的圈子也不一样。”
梁东升站在他爸旁边,微笑颔首,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他长相一般,最多只能算个五官正常,只是人靠衣装,他西装剪裁合体,往那儿一站都在刻意凸显和周围人不一样。
江耀城心里翻白眼,谁爬山拜道还穿个西装啊,装吧。
不过他还算有礼貌地回了几句:“梁叔说得对,手艺活确实磨人,不过我现在反而觉得,手里有门实在的东西心里踏实。东升哥的路子我比不上,但各有各的活法嘛。”他又笑笑:“再说咱们不都是来拜神请庇佑的,东升哥怎么爬山还穿着西装呢。”
这话不卑不亢,软中带硬,让梁老抠脸上的笑僵了:“我家东升这次来可不是单纯求签的,我们是来拜俞大师的。”
“俞大师”这个特定的称号出来,先挑动了林凤霞的神经,毕竟她可是听她的群友渲染过,俞大师一年也不见得接待几次人,能被接待的人,都是不可言说的大人物,她们这种想都不要想。
梁老抠见对方目光讶异,更滔滔不绝:“你们听说过俞大师吧,现在想约的人排到后年去了,我们这次找了不少关系,才总算走了贵宾通道。”
他说着,还特意拍了拍梁东升的肩膀,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我儿子还是没白混,现在连俞大师都能约到了。”
江平终于觉得烦躁了,语气不咸不淡:“是吗,那恭喜了。”
梁老抠正等着这句话呢,刚要顺着杆子往上爬再炫耀几句,这时道堂侧门忽然被推开,讲完课的年轻人徐步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茶。
梁东升眼尖,立刻认出了人,赶紧理一下领带迎了上去,“俞大师,久闻大名,我们刚来。”
俞阳却脚步没停,都没注意到跑上来个人。他径直走到江家几人面前,语气居然是熟稔打趣的:“江老师,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看我这小破观了。”
又转向林凤霞,颔首道,“林姨好,听江星统说您最近容易睡不好,现在好些了吗?”
林凤霞愣住,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江耀城更愣了,不是,这对吗?
他家应该认识这位“大师”吗?
俞阳才没管是否得到回复,只是一味地打招呼:“江叔,您可能没听过我。我和江星统都是老同学了,早就让她有时间带你们来这儿逛一逛,她一直不来。没办法,我之前还想去拜访你们呢,结果她也不让。”
江平虽然反应快,脑子也是宕机的:“......啊,啊,哦,这样哦。”
道堂门口安静了一瞬,无论是江家,还是梁家,都有种搞不清情况的茫然。
只是梁家更狼狈些罢了,梁老抠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只是有点怪异。梁东升也没好在哪儿去,他站在原地,公文包还夹在腋下,一副衣冠正经的样,其实魂儿走了也有一阵了。
俞阳没注意到旁边这几个人,反而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只小布袋,递到林凤霞面前:“阿姨,这是观里发明的安神香囊,对睡眠有好处,您带回去试试。”
旁边的梁东升眼睛都睁大了,安睡香囊?
这东西看起来像个文创,其实只有他知道这是观里特供内部使用的,都不允许外传。偶尔赶上观里对外搞活动才限量十个,简直比那某白丸都抢手,他们领导上回说睡觉睡不着头秃,他想要个香囊送人情,说可以多捐几万香火钱,结果人家都不搭理他。
林凤霞总算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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