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晨雾还未散尽,浮在青灰色的湖面上。几叶扁舟漾开朦朦胧胧的水色,橹声咿哑,惊起三两水鸟。
几个渔民踩着乌篷船,裤脚卷到膝盖上,又弯着腰,双手紧紧攥住渔网,脸也被憋得通红。
“呦,这么沉,怕不是个大鱼吧?”船尾的渔人擦了把汗,便提起嗓子冲岸边喊道,“喂,有没有人来搭把手!”
“来了来了!”岸上几个赶早集的汉子闻言,扔下担子直往湖心赶去。七八个人排成一串,叫着号子就用力往后拽,原本平静的水面也被搅得哗哗翻腾。
是时曲夭夭和李不旬才刚到街上,就见人群一个劲地往那洛神湖的方向涌去。
这两个少年人,外加一个小纸人,叶子牌打了个通宵,现下竟还精神抖擞的。而小红浸了酒,叫曲夭夭用火烤了好一会才烘干,闻起来却仍有些青涩的苦味。
“娘亲,我想看大鱼!”
“哎呀,这不是正要去呢吗?”
“这洛神湖还能有什么大鱼啊?”
“我也从没见过。”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看看又不亏。”
“就是就是,快走啊。”
小红本还趴在少女肩上,视线跟着错身而过的人们移动,便是好奇地站了起来。
“怎么?想看大鱼啊小红?”曲夭夭垂首笑道,“不过我们现在还得办正事呢。”她一戳纸人,“大鱼什么的,等回来再看行不?”
现下还不知乔嫣的情况如何了。
“那你想看么?”李不旬环着胸,淡道,“乔小姐的事你大可放心,她现下已经没什么危险了。”
曲夭夭一听,生疑道:“你又干了什么?”
“哎,这是捕到什么大鱼了哟?”人群中看热闹的妇女探头探脑地朝前望去,复而一拍身旁男人的屁股,直将他往前推去,“你也快去帮忙,到时我们,说不定还能分一杯羹来。”
男人无奈地摊了手:“你也不看看那船上人多少?我要再过去,网没拉上来指不定就先翻了。”
妇女白他一眼:“说的什么话?不吉利。”
“是不是大鱼还说不准呢。”一旁的老者捋了捋胡子,“若只是叫别些礁石沉木挂了底,或让水草缠了去,这样一拔未免破网,岂不闹笑话?”
“哥哥,哥哥——”一个女孩哑着声,从巷口跑了出来,鞋都掉了一只,光着脚就踩在岸边的碎石块上,也不知道疼。
曲夭夭眉头忽而一皱,闻声看了过去。
是谢茯苓。
杜玉茹一把拽住女儿,嘴上还在骂,才叫她不至于跌进湖里:“谢茯苓你干什么?一大早上起来就开始胡说八道,你哥哥任性离家,连你也要在此瞎闹吗?还嫌我谢家不够丢脸?”
“阿娘,我……我看见哥哥在湖里……”谢茯苓回了身,就死死抓着那妇女的袖子,哽咽道,“哥哥他在洛神湖里,被水草缠着……有,有好多鱼在咬他!”
“闭嘴!”杜玉茹一巴掌拍了过去,又将她按进怀里,“茯苓,你做噩梦了,那不是真的……你哥哥他马上就回来了。昂,听话昂,别胡闹了,跟娘回家。”
“是真的!”谢茯苓奋力挣开怀抱,一指湖面,哭喊着道,“梦里就是这样的,就是在那里,渔网拉不上来,大家都在拉网……”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连渔人们都停了动作。船身随之剧烈一晃,又有人差点栽到水里。
“什么?她刚说什么?”
“湖里死了人?”
“这谢家怎么天天闹事?”
“噩……噩梦?”曲夭夭转首,看向身旁的李不旬,愣愣道,“难不成是诡面万象?“
少男孑立,眸光淡淡,亦无波无澜,却是径直闪身上前,落入那湖水之中。圈圈涟漪之上,只余点点青蓝波光。
李不旬屏息下潜,环身观察着周围情况,又伸手拨开暗流,丝丝凉意从指间溜过,带起细密的水涡。而见波光粼粼,鱼鳞闪烁。那渔网静静地坠在湖底,被鱼群撑得浑圆。没有大鱼,也不是挂底,更没有被水草缠绕。
他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游去,随即翻手作诀,那网中便迅速飞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悠悠浮到面前。而待其一把抓过,看了,竟是张千斤符。
难怪渔网死活拉不上。
李不旬抬了眸,网中银鳞攒动,犹如漫天星屑坠入沉寂的夜。而鱼群游窜间,在水波之中,渐渐显现出一个苍白的轮廓。
谢丹青的皮肤被水泡得发白,其半张脸还在被鱼啄着。嘴唇已经没了,牙床露了出来。一只眼窝也空了,几条鱼苗进进出出。而另一只眼球则还被血丝牵着,在湖水中起起浮浮。
彼时千斤符已去,那具尸体便在李不旬的注视下,伴随着鱼群,渐渐地,渐渐地,被拉了上去。
而岸上的人本还在猜疑着,神情却逐渐凝固。只因见一具男性的尸体从鱼群中翻出,其青白的,残缺的脸压着渔网。随后那只眼球也滚了出来,就这样死死凝视着他们。
顷刻间裂帛般的尖叫声直击长空,众人也随之骚乱起来。那女人捂着自己孩子的眼睛就要往后撤去。可孩子却不明所以,仍挣扎着往前:“干什么娘亲?大鱼不要了吗?”
“要什么大鱼?赶紧走了!”
尸体被人挑了出来,像一截泡发的朽木,静静地躺在岸边。而杜玉茹见状,猛地撞开人群,就扑倒在那尸体旁。随后用自己布满褶子的手,颤抖着拂上谢丹青被鱼群啃食得,早已不成样的脸。
凉意顺着指尖爬了上来,妇女的双手抓过儿子衣领,就将头给埋入他的胸膛。一声呜咽在喉间胀裂,霎时化作无字的嘶吼。
母女俩就跪在岸边,抱着个尸体哭成泪人。
是时李不旬浮出头,慢慢上了岸,正静静地站在一旁,卷起衣摆默默拧着。他的发间滴着水,缓缓顺着脖颈滑至衣襟内。
而谢丹青竟真的死了,就死在洛神湖里。
思及此,曲夭夭心中一沉。诡面万象中看到的画面是真的,薛家的预言也不是假的,这一切现下都已经在眼前应验了。如此说来,那往后的某个雪夜,她也要死在李不旬的手中吗?
身后人群不断朝前涌去,少女则暗自离开了。
长街喧沸,脚步纷纷。
女子裹着素色头帕,斜坐在石阶上,正低眉浣洗着陶盆里的衣裳。而见人群蜂拥而过,便随手拦下一位,问道:“哎,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太懂,听说是死了人的。”被拦下的男子两袖挽起,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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