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绮到沟渠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背着包按照手机上的地址，走到了一栋门口晒着干辣椒的老房子前，敲了敲门。
赵琴心开的门，靠在门框上，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顾绮扯了扯背包带子，说：“赵导都把剧本递到我手上了，我要是不来，岂不是白费了您一番心意。”
赵琴心挑了下眉：“剧本是给青彦看的，怎么就成递到你手上的了？”
顾绮顺手抵着门，笑眼盈盈地看着她：“您要是真不想让我看，压根就不会把剧本给青青姐。再不济，随便叮嘱她一句‘别给别人看’也行啊。可您什么都没说。那不就是等着我来嘛。”
赵琴心看了她两秒，摇了摇头：“你这脸皮，跟王青彦有得一拼。”
说完她把身子往后让开，“进来吧。”
屋里一张有些破旧的木头桌子，上头堆满了剧本页和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停在空白的页面上。
墙角摞着好几箱泡面盒子和速溶咖啡，屋内唯一像样点的家具是把旧藤椅。
赵琴心随手拿出一个折叠椅，就自顾自的坐进了那把藤椅里，也没招呼顾绮坐。
“行，就算是我暗示你来的。那我问你，你图什么？”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你一个上升期的小花，听说马上还要进何静的组了。这时候的你更应该去拍两部偶像剧，吸点粉，把流量稳住。要不就去大制作里镀镀金，以后接戏也好谈价钱。怎么也不该跑到这山沟沟里，来面一个投资都还没影的项目吧？”
她把茶杯搁桌上，看着顾绮：“我跟你说实话，《盛夏晚晴天》播得还行，但也没爆。像我这种导演，下一部想拉投资再拍部偶像剧不算难，但电影？”
说到这儿她笑了一声，手指在藤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退一步来说，就算这电影真拍出来，也就一小成本，题材不讨喜宣发跟不上，票房估计也够呛。对你的商业价值，说实话没什么帮助。所以我挺想不通的，你跑这么大老远来，到底图什么？”
顾绮没马上接话，她自己拉开那把折叠椅坐下。
“赵导，这就是您之前没直接给我发剧本的原因？还是怕我看了之后不会来找您，会丢面子？”
“面子？”赵琴心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轻笑了一声，“我要是在意这种东西，《盛夏晚晴天》根本连开都开不起来。你知道我为了拉投资找过多少人吗？被拒了多少次？那时候可比现在难堪多了。”
她的语气很淡，比起在和人诉苦，更像是在随口提起一件已经翻篇了的旧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沓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直接找你，不是因为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而是因为这个本子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顾绮没有插话，等着她往下说。
“这个本子我写了好几年，中间推翻了好几次。后来终于改到一版能拿得出手的了，第一个就想给青彦看，我知道她肯定会拿给你。”
她停了停，手指在桌子上的茶杯边缘慢慢摩挲着，眼神有一瞬间的游移，“而你要是看完没动静我就知道了，如果连你都打动不了，那这个本子，可能还是没到面世的时候。”
顾绮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哦？我有这么重要？”
赵琴心抬起头，看着顾绮，很是认真：“其实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并不觉得你和陈晓悦像，你有点过于漂亮了。是后来你在剧里一些行为让我动了这个心思。”
“因为我爱耍小聪明？可是您不是还因此告诫过我吗？”顾绮眨了眨眼。
“但我那是让你作为配角时不要过于抢眼，”赵琴心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重点是后面。我说你那套对人物的解读方式可以留到做主角时用。你还记得吗？”
“记得。但我现在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赵琴心没多解释，反而换了个话题。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从来没仔细想过陈晓悦该长什么样，可随着你给我留下的印象越来越深刻，我脑海中的陈晓悦逐渐变成了你的模样。”
她顿了顿，直视着顾绮的眼睛：“你就是我的陈晓悦。”
顾绮愣了一拍，然后弯了弯嘴角：“这个评价似乎很高。但您似乎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不直接把剧本给我看呢？反而选了这么个迂回的方式？”
赵琴心靠进藤椅里，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因为如果你看完后无动于衷，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我的剧本还不够好，还没有办法打动我的陈晓悦，这比拉不到投资更让我害怕。所以我宁可让青彦把剧本给你，而不是直接找你。这样就算你不来，我还可以跟自己说，你只是太忙，没来得及看，然后自己继续修改剧本。这么一想还挺窝囊的。”
她说完，自嘲的笑了一下。
顾绮没有笑，反而认真的看着赵琴心的眼睛说：“可我现在坐在这儿了。这就是我的回答。”
赵琴心看着她。
顾绮语气很认真的说道：“这个剧本打动我了。这绝不是什么客套话或是在奉承您，仅仅只是因为它真的写得足够好。”
赵琴心没说话。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屋里就台灯那一圈暖光，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靠进藤椅里，长长地吐了口气。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兜着圈子了。
“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陈晓悦吗？”
顾绮看着她，没有犹豫：“如果我不愿意，我不会出现在这儿。”
赵琴心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真的很像，”
顾绮追问道：“像什么？”
赵琴心没有回答。她只是又笑着摇了摇头，把目光移向桌上那沓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
“这个电影我其实现在就想拍，但有两个问题。一是剧本结尾还没写好，总感觉差了点什么。二是拉不来投资，就算用我自己的积蓄，想要好好拍出来也还是差一截。所以我的打算是，先把结尾写好，然后出去再拍几部偶像剧，积累点资金，之后才会正式开拍这个。”
她停了停，扭头看向顾绮，语气郑重起来：“我自己都说不准什么时候能正式开拍。你如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顾绮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背了一整天的包，然后抬起头，语气很平静。
“赵导，如果我一开始就打算反悔的话，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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