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杳终于看明白二舅舅来晏家的意图。
赵家早年一直做生意,赵景从小家境殷实,所以得知她要嫁给宋旭,全家都不同意,大哥赵启森和二哥赵玉林更是不同意妹妹嫁给一个一穷二白没学历工地上打工的。
后来赵景执意要嫁,与赵家决裂,也正是因此宋旭觉得十分愧疚,才南下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没想到宋旭包工地真的逐渐有了起色,甚至开起建筑公司,赵景才带着女儿回过一两次雁城,但好景不长,赵景突然病逝,后来的那些年,即使宋旭每年拜访赵家也始终大门紧闭。
宋明杳和赵家感情并不深,直到后来出事,她才被送去赵家。
面对妹夫一堆巨额的债务以及女儿,赵启森和赵玉林两家都始终不愿接下这个烂摊子。
直到宋明杳被接去晏家,他们自始至终没有过问过这个外甥女的状况。
宋明杳知道,赵家这几年光景一年不如一年,一路走下坡。大舅舅年纪逐渐大了,二舅舅又心性浮躁、不善经营,家里生意早已摇摇欲坠。
可宋明杳没想到他大概是看中了她寄居在晏家、与晏家亲近的关系,想借着她这层微不足道的牵连,攀住晏家这棵大树,为赵家的生意助力。
甚至还提出联姻这种馊主意。
冷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漫上来,宋明杳五指悄然收紧,指尖攥得微微泛白,掌心攥出一片微凉的湿意。
她和楚骞同年同月长大,朝夕相处,只有纯粹的亲情与亲近。
她从来没料到,他们会打这个主意。
可是有一点二舅舅没有说错。
她在晏家这么多年,无亲无故,吃晏家的、住晏家的。以前是她还小,不足以独立生活,可现在,她早已经成年,于情于理,她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一直留在这里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啪嗒——”
轻微的落锁声划破客厅的谈话声,细碎却清晰,瞬间吸引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北岩与辛檀神色微滞,这才恍然察觉,杳杳早已在玄关静静立了许久。
晏清殊抬眼望来,目光落定在她身上。
女孩脊背绷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僵冷的倔强,一身寒意未散。脚上的绒边麂皮靴沾着雪沙潮气,鞋面洇出一圈深深的湿痕,狼狈地贴在脚面。
他嗓音平稳,低声开口:“怎么不进去?”
宋明杳倏然回神,睫羽轻轻颤了颤,轻声唤:“小叔。”
辛檀意识到宋明杳的存在,收起锋芒对她说道:“杳杳,你二舅舅来看你,这是他给你带的礼物。”
宋明杳扫向茶几上摆放的各式精致礼物,件件贵重体面。
“谢谢二舅舅。”
赵玉林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眼底堆起刻意的亲热笑意:“这么多年不见,杳杳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他顺势抬手,想要亲热地拉她上前叙旧,却见宋明杳没有要上前的意思,尴尬收回手,然后让身边助理将礼物带上来:
“这些是给你带的礼物,有些是你外婆给你亲手织的,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在宋明杳记忆里在赵家的时候只有外婆对她不错,只是很多年不见她,宋明杳对她印象很浅。她没有上前接,只向赵玉林道谢:“谢谢二舅舅。”
辛檀不愿让她夹在长辈的功利算计里为难,叮嘱道:“杳杳,你先回房休息,我们和你二舅舅说几句话。”
赵玉林:“你表妹也来了,你们俩差不多大,到时候可以叙叙旧。”
晏清殊看向她湿漉漉的鞋面,说道:“先回去换身衣服,鞋子湿了,别着凉。”
“嗯。”
宋明杳轻轻点头,单肩背包贴着手臂,转身顺着长廊往卧室走去。
长廊暖气充足,融融暖意一点点烘散了她身上沾染的寒意。
她走到卧室门口,看见屋内亮着暖黄的灯光,推门而入,才发现房间里早已站了一个陌生身影。
“你是谁?”
闻声,屋内的女孩转过身。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宋明杳微微一怔。
是上次艺文展上闹事的女生,她高高扬起眉毛,满眼的意外和不高兴:
“你真的认不出我了?”
听她这么说,宋明杳才终于将她这张眼熟的脸和记忆里那个胖胖凶狠的小女生联系在一起。
她是赵含珠。
大舅舅的独生女。
一瞬间,左手虎口那道浅浅的旧疤莫名隐隐发麻、发痒。她始终记得,刚到赵家时,赵含珠仿佛看入侵者似的看她,大哭大闹不允许她在自己家,一口一个乡巴佬、臭聋子地叫自己。
宋明杳没忍住,推了她一把,结果被赵含珠逮着左手狠狠咬了一口。
虎口血流不止。可在场所有长辈,无一过问她的伤势,全都围着哭闹不止的赵含珠柔声安抚。也有心软的亲戚,劝她懂事忍让,否则舅舅不会肯收留她。
年幼的宋明杳只能僵在原地,愣愣看着被众人簇拥呵护的赵含珠,一声不吭地将渗血的手藏起来。
过往的刺痛犹在四肢百骸蔓延,宋明杳猛地回过神,眉头紧蹙起:“不招呼进别人卧室很不礼貌。”
赵含珠全然无视她的警告,抬眼打量着这间精致用心的卧房,语气酸得发涩:“你命可真好。”
一屋子量身定制的家具设备,桌上许多她缠着父母许久都没给她买的大牌护肤品。更别说满屋子的玩偶摆件,随便一个大IP的限量款玩偶都是她羡慕了很久的东西。
“你房间为什么有男人的衣服?”
她忽然手里抓着一件干净的男士衬衣,高高扬起,故作惊诧地看向宋明杳。
宋明杳心口骤然一沉。
她竟然把自己的房间翻了个彻底,连悄悄收好、放在枕下的衬衣都被翻了出来。
她目光黯下,声音不自觉加重了几分:“放下。”
赵含珠非但不听,反而愈发肆无忌惮,挑眉讥讽:“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你留在晏家,根本就是跟晏家人不清不楚?既然这样,你当初还去招惹顾原哥干什么?”
不堪的揣测刺耳又恶意,狠狠戳着宋明杳的底线。
她抬手去夺那件衬衣,赵含珠却死死攥着不肯松手,指尖用力撕扯,两人瞬间扭扯在一起。
时隔多年,赵含珠依旧深谙如何戳她的痛处。
拉扯之间,赵含珠抬手径直朝着她的耳朵狠狠挥去。
尖锐的力道狠狠撞在耳部,刺耳的嗡鸣瞬间炸满耳道,尖锐刺骨的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宋明杳瞬间失力,疼得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控制不住地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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