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刀架在一起,金属碰撞的余音沿着刀柄传进掌心里,震得真一虎口发麻。

真一微微垂首,他借着刀刃交抵瞬间的静止,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除了眼睛颜色与发型,这张脸除了更稚嫩一些外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

而这个长得像时透真一亲弟弟的人,他同样为着真一与自己相似的面容感到震惊,瞳孔在震颤,某些记忆在脑中迅速复苏。

但是他握刀的手仍旧稳定,刀身没有丝毫偏移。

真一没有先动。

他的视线从那人的脸上移开,迅速地扫了一圈周围。

除面前人外,八人持刀,姿态各异,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不远处,一人被绳索缚着跪伏在地,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片刻,又转头去关注阴影里的木箱。

而在更远处的廊下,一大两小似是主公与下臣的人站在那里。其中一位大人正用他被某物逐渐侵蚀的眼睛温和的看向真一。

这视线让真一顿感熟悉。

他皱着眉头又仔细去看了看廊下大人的脸。

啊。

他想起来了。

儿时父亲曾带他拜见过那位宅邸的主人。

“......辉利哉大人?”

真一呢喃出声,手上的力气松了几分,内心的警惕已经随着他认出面前人的身份而随之消散。

“我没有...”

解释的话没有说完。

一道身影从侧面切入,几乎卡着真一放松下来的瞬间。

刀背拍在他的刀身上,震得真一整条手臂瞬间酥麻,指尖一松,长刀脱手飞了出去,落在几步外的石板上。

真一还没来得及疑惑为何面前普通人的动作会快过作为咒术师的他,一只手便按住了他的后颈。

他整个人被往下压去。

碎石蹭过颧骨,一阵刺辣的痛感从皮肤表面传来。腰后被膝盖钉住,窒息感瞬间传来。

“白日偷袭鬼杀队——”声音从他上方传来,粗粝沙哑,裹挟着杀意,“你胆子不小。”

“......我没有恶意。”

真一弹动了下自己的指尖,他在内心劝了自己好几次。

从现在背上的家伙比你年纪大无数倍,真一你要尊老;到廊下的主公应该是辉利哉大人的父亲,真一你不能无理;再到说不定刚才和你对刀的人便是你奶奶的爷爷,真一你一定要忍住!!!

他最终憋出了一句:“只是不小心落到了这里...”

“说吧,”但是背上那家伙一点不听人解释,仍旧耳朵一闭的给人定罪,“你是谁派来的?鬼舞辻无惨什么时候有了人类的走狗?”

“......我说了我没有恶意。”真一有些烦躁,他的余光注视着不远处那颗属于远坂凛的红宝石,想着自己目前的状况和这宝石脱不了干系。

不过如果我在穿越时间之前所感知到的东西是真实的话,那是否说明我存在魔术回路?

真一眨了眨眼,他从被远坂时臣接到冬木市便一直沉闷的心情终于有了些放松。

脖颈上的力道加重,真一被迫回了神。

“说话。”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鬼舞辻无惨是谁?”

真一叹了口气,“说真的,我也对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感到好奇。”

“哈!”

背后的人嗤笑一声,他揪住了真一的头发,迫使其仰起头。但在近距离看清时透真一那张脸后,男人愣了一下,想要质问的话就这么憋在了口中。

真一看到面前人布满整张脸的疤痕后同样愣了一下。

他对男人粗鲁行为的不满稍稍消退,毕竟长得不好看脾气暴躁点再所难免。

“不认识鬼舞辻无惨又怎会有鬼杀队的刀?”有人从地上捡起了他的长刀,脖颈上环绕的白蛇一齐发出威胁的嘶叫,“这把刀,你是从哪偷的?”

“你说什么?”

真一一时没有理解对方的话语。

“刀术稀烂,却握着属于柱的刀。”伊黑小芭内刻薄的说着,“你从哪偷来的?你不配握着这把刀。”

真一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应该先解释清楚状况,但“不配”这两个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胃部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灼热沿着喉管爬上来,如火焰般以燎原之势瞬间蔓延开去。

“这是我时透家代代相传的刀。”他一字一顿地用力说道。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力求清清楚楚,尾音被愤怒灼烧的甚至在微微颤抖,“若你再如此侮辱我,侮辱我的父亲——”

按住他后颈的手终于松了一点力。

庭院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真一一个字都没有听清,烦躁让他的大脑发热。

我不要尊敬他们了。

真一这么想着。

说着这样话语的人不值得尊敬。

真一开始使力,手掌压在碎石上,撑着地面挺起身。颧骨上蹭破了一小块皮,痛感从那里泛起。

身后的人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松了些力,但不死川实弥仍旧压制着真一,不让他直起身。

负面情绪在体内翻滚,真一感受着压迫自己的力量,他开始调动本来不想使用的咒力。

“把刀还给我。”真一沉声说道,咒力自腹部升起开始顺着脉络向大脑涌去。

自真一的术式觉醒后,他干过这操作无数次,已经熟练到即便陷入昏迷,身体也可以自发行动。

但此时此刻有什么让原本畅通的道路拥堵。

身体内部属于咒术的通路上面覆盖着真一不曾见过的东西,干涸了十七年的魔术回路正拼命汲取着真一体内涌动的咒力。

“!!”

时透真一张了下嘴,他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那团彼此纠缠的力量就这么从喉咙深处猛地反涌了上来。

“噗。”

血从口中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地面上,洇开一片湿润的暗色。

庭院内的骚动更大了些。

真一低着头,他看着自己喷出来的那摊血,又看着自己的撑在地面上颤抖的手,忽然觉得荒谬。

咒力是他的臂膀,术式是他得意的武器,它们从未失控过,直到现在。

难怪我被普通人轻而易举的击落了刀,难怪我没有反应过来。

真一的脑袋里一片混乱。

然后巨大的恐慌袭来。

无法使用咒力的我该如何保护自己?

没有力量我该如何夺回刀?

我对这个时代根本不了解,没有咒力,又对魔术几乎一无所事,我该如何回家?

我该如何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

我究竟能否赢得圣杯战争?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接二连三对自身的诘问压抑不住的冒出,真一的脸肉眼可见的突兀变白。

他再次呕出了一口血。

猩红顺着衣襟留下,淅淅沥沥的染红了真一的白衬衫。

“喂!这就要死了吗?”

不死川实弥彻底松开了手,他其实自真一说出时透二字后便没了杀意,这下更是开始束手束脚起来。

“请让开一下,不死川先生。”

混杂着草药和紫藤花的香味飘了过来,真一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看到紫色的蝴蝶翩飞而至。

“别碰我!”

真一猛地挥手。

蝴蝶忍的额头起了青筋,她偏了偏头示意自己的同伴们把应激的少年再次按住。

金红色的男人上前,他与不死川实弥一齐按住了真一的肩膀。蝴蝶忍重新搭上他的手腕,片刻后松开:“气血淤积,以他现在的状况,必须卧床休息。”

“不...”

真一的语气虚悬,他每说一个字,每尝试调动一次咒力,胸口便仿佛被猛烈重击。

他在这疼痛中突然明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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