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缇和沈晏均是青梅竹马。

儿时,他时常带她上山下湖出去乱跑,尽做些出格的事情。

沈晏均娘早逝,父亲娶了续弦,此后他与家中的关系一直不好,也无人管他教他,他便一直肆意妄为,连带着和他玩的张缇也带了一身野气。

张缇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沈晏均从不和别人玩,只和她玩。沈晏均不守礼法,百无禁忌,但只要她讨厌的事他就不会去做。

但后来,将军府出事,沈晏均却害了她。

她与荆叔自将军府逃出,夜间城门关闭,他们无处可去,就想躲在京城金光寺的后山竹林中避难,这个竹林也是张缇与沈晏均时常玩耍的竹林。

他们就在那里遇见了沈晏均。

张缇遇见他时,他蓬头垢面,见到她还活着时的眼神炽热,张缇几乎毫不犹豫就相信了他。

当时,满身狼狈的郎君一把抱住了她,二人同样狼狈。但料峭春寒也冷不了两人相拥时的狂热心跳,张缇几乎是瞬间落下了泪。

她当时感觉自己抓住了此生最大的希望。

但是,沈晏均答应为他们寻找吃食下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久,他的继母就领着一队官兵追到了山上。口中还念念有词,“我家那小兔崽子与将军府关系好,他说了在这山上有许家余孽,肯定就在这山上。我看那小兔崽子鬼鬼祟祟.....”

大队官兵搜查竹林,荆叔带着她费尽周折逃出,险些在山上丧命。

身后有追兵,脚下是险峻的山路,张缇几乎是用尽的这辈子所有的力气,她当时喘得像是一只破旧的风箱,双眼血管爆裂,两只眼红通通像是地狱逃命的鬼。

幸好,他们逃了出来。

她记得,她当时恨极了沈晏均。张缇在心中发誓,她再也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七年弹指一挥间,再见沈晏均,张缇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愤恨,心中唯有平静。

七年不见,那个玩世不恭的沈晏均竟然走上了仕途,成为了大理寺卿。

张缇手中握着酒杯,酒杯她转了许久。一旁使团中一人见她发呆,悄声提醒她,“张先生,刚刚的解围还未谢过。”

张缇忽然被提醒局促了一下,确实是她乱了分寸,一时忘了。

她立马笑脸举起酒杯,站起身,向对面的沈晏均敬酒。

“方才多谢沈大人,张某敬您。”

沈晏均抬眸,脸上毫无波澜,他平静道;“不过是说了实话。”

这个竹马,几年不见性子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他虽对人冷漠,但张缇礼仪周到,完全不顾沈晏均的冷淡,笑脸与他寒暄。

席间歌舞不绝,佳肴美酒堆积如山,推杯换盏间,张缇已经有了醉意。

这日等张缇一行人回到四方馆已经是深夜,最终等晋王派来送行的人离开,张缇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她才长舒一口气。

——

初春天气依旧寒凉,这几日其实倒了春寒,格外冷起来。张缇有些醉,脸上发热,她将窗户半开,吹吹冷风,却见窗外突然飘起了小雪。

她在邵国七年经常见雪,但位置偏南的虞国是不常有雪的。雪很稀疏,落在地上就顷刻消失不见。

敲门声响起,荆叔推门而入。

“郎君别着凉了。”高大粗犷的中年男人神情关切。

“这几日照郎君所说在乐安坊内查了。”他顿了顿,低声说:“确有蹊跷。”

张缇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这乐安坊的蹊跷即便面上看不出来,但细细琢磨却总觉得不对劲,据周边百姓说来,乐安坊中的仆役皆为女子,时常采购奴仆,也总会从全国各地当地挑选出名的花娘入坊。”

“...但我几番打听,却从没听说过有女子被成批送出坊还家,哪怕是仆役都没有。”

“而且,乐安坊看似是烟花之地,里头管理却严格,内部所有物品皆由统一采买,里面的女子轻易不得外出。”

荆叔神情凝重。

这个问题看似有很多种解释,但张缇却倾向于那个最坏的。

那些入坊的女子都去了哪?

会这么想也是有原因的,只因张缇在邵国时,就听说有女子莫名失踪的事情,进入虞国境内后,也听说了类似的事情,两国的案件细节竟然惊人相似。

她多年生活于市井,这些事可能不会被那些大人物知道,但却逃不过张缇的耳朵!

她会将两国的事情联系起来也是因为她此次来虞国出使,如不然,没有人会想到两个敌对的国家间会有这样相似的事情发生。

张缇听荆叔说完低头沉思,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手都在颤抖。

她说:“过几日我去探一下。”声音也在发颤。

“邵国有,虞国也有。究竟是谁能把手伸那么长,在两国境内肆意妄为。”张缇有些激动。

荆叔不放心说:“郎君还是我去吧。”

张缇摇摇头,“你去容易被发觉。别忘了,我是女子,女子出现在乐安坊哪里都不违和。”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上因常年做木工而留下的老茧,褪去红妆七载,连她自己都要忘记自己穿女装是什么样子了,她莫名有些不安。

张缇会主动插手乐安坊也不单单是为了勘破女子失踪的疑团,更是因为她认为,在虞国能有那么大势力做出这种事的人很有可能是晋王。

而晋王,就是让她家破人亡的最大嫌犯!

——

第二日夜里,张缇在乐安坊订了个雅间,并吩咐荆叔守在门口,不让外人进去。

不多时,她便换装成了坊中的蒙面雅妓顺利出了雅间。

多年不穿女子的服侍,她还有些不习惯,好几次险些被裙子绊倒,头上的珠翠也叮叮作响,吵得她头疼。

乐安坊实在是过于大了,张缇为了不引人瞩目,小心躲着人走。夜里的乐安坊更是热闹非凡,此时正值华灯初上,坊中客人已经多了起来。听曲的,看戏的,说书的,投壶的,人声鼎沸。张缇很好融入其中不惹人怀疑。

但是越往乐安坊的后面走,人就越少,渐渐的,路上随处可见的侍女都没了踪影。黑夜的寂静在此时才悄然显现,张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前面,依稀可见后园的围墙,唯一的门口有四个武夫护院。

张缇停在一棵大树后不敢上前,她蹲坐在树后,倒了春寒的夜里很冷,她往手上“哈”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方形木匣子。

只见她手指翻飞,手指纤细却很有力量感,不多时,也不知道她是按到了什么隐藏的关窍,木匣子变成了一只手臂长的鹰。

张缇满意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杰作,扭动了鹰身后锁扣,木鹰立刻振翅动了起来,木头做的鹰像是有了血肉。

她将鹰往天上一抛,木鹰振翅飞走,飞向了不远处花园的方向。

不久花园那边就传来了侍女的喊叫声:“走水啦,紫藤花架走水啦!”

张缇见那四个武夫中三个忙跑去救火,还剩下一个武夫留下护院。

只剩一个人那就好办了。

“啪嗒”一声扣动机关,银针应声倒地射出,直接射在了武夫的脖颈处,武夫倒地。

张缇推开了后园的大门。

那料想中的情景却并未出现,张缇一推开门,后园中一片开阔,空荡的园子里摆满了竹架子,上面晾晒着浆洗过的衣裳床单。后面一排房屋里亮着灯,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后园,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端倪。

四周一片寂静,但张缇却感觉莫名发怵,她总觉得,有什么黏腻的东西隐藏在了后园死一般的寂静中。

突然,她听到了一声落水声。

落水声不远,她零星听到了两声呼救声,就再没听见其他声音。张缇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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