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我要和离,我就是要和离。”

许令颐拽着阿姐的手臂,一会儿摸摸她的肩膀,一会儿蹭蹭她的衣服。

这幅讨好样儿,宛如一只粘人的猫儿,许如颐只在她吵嚷着要和孟之寻成婚时见过。

“阿姐,你怎么不说话?”

“阿姐……”

许令颐眼巴巴望着她,轻轻拉拽许如颐的衣裳。

想起她从前的行径,许如颐颇为无语道:“你之前如何吵嚷着要本宫去求皇上给你二人赐婚,你将这事情都忘了?”

“你与他成婚三日便要和离,难道你忘了当初求陛下赐婚,就是为了让孟之寻这辈子没法提起起‘和离’二字?”

许如颐的话一字一句砸到了许令颐的脑袋上,没想到,这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到她身上了。她当初的确是想借天家的手笔绑住孟之寻来着。

甚至成婚前,她的确大放厥词,当着众人的面说了许多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琴瑟和鸣,夜夜笙歌,生同衾死同穴。

还要让孟之寻给她殉情。

她那时怎么如此迷恋孟之寻?孟之寻不会给他下蛊了吧!

可她现在后悔了,她后悔了呜呜呜……

“阿姐,我求你了,我再也不要和他在一起了,我讨厌他,我恨他!”许令颐说着说着,当真落了许多泪,哭喊着钻到许如颐怀中。

两只手牢牢抱住许如颐的腰身,抽噎着将梦中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阿姐,我最后会被他杀死的,孟之寻就是个畜.生,指不定现在就咒我死呢!同我在一起也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他根本没有想过与我好好过!”

“许令颐。”

许令颐泪眼蒙蒙地抬起头,瞧见阿姐蹙起的眉头,意识到自己方才牵扯到了鬼神之事。

阿姐最不喜旁人提起鬼神之事了,许令颐连忙“呸呸”两声,气势都弱了下去,“我、我……反正我要和离!”

“阿姐,我说的都是实话呀,我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许令颐哭累了,自己便站了起来,呜咽着擦干了脸上了泪水,咬着下唇,可怜兮兮地望着许如颐。

许如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一片无奈。

拿出帕子,轻轻擦干了许令颐脸上的泪珠。没有回答一句关于她要和离的事情,只问许令颐身子可好些了,烧可退了?

许令颐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我同他和离了,我身子就好全了。”

许如颐捏着她的耳朵,斥责她胡言乱语。

“你既然要和离,当初又为何还让本宫向陛下请旨赐婚?本宫问你,你在梦中,还梦见什么了?”

许令颐拧着秀眉,好半晌过去,她极小声道:“我不记得了……”

梦中的那些片段恍若走马灯一般回旋着,可许令颐想破脑袋,也只记得自己最后被孟之寻用言语羞辱了一番,而后一脚踹至胸口,摔落悬崖的惨像。

“但他就是杀了我!再说,我还能梦见什么呀,我最后都死了。总之,我当时醒来,胸口都是疼的,整个人湿淋淋的,浑身是血!”

许如颐动了动唇角,“这话讲的,像是你活了两世。”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许如颐敲了敲她的脑袋,

“陛下赐婚,金口玉言。你二人便注定要一体同心,琴瑟和鸣。即便是离了心,面上也得装个样子,否则便是欺君之罪。至于那梦,作不得真,过几日,你便将之忘掉。”

“阿姐!”

“本宫当初亲自求到陛下面前,下旨赐婚,此事你说和离就能和离的。”

许如颐眼中透露着她不容置喙的坚定,当初,她肯同意这个唯一的妹妹嫁到孟家,并不只是因为她心悦于孟之寻。

更重要的是,因为孟家背后的势力。

孟之寻的祖父是内阁首辅,孟之寻在两年前又高中状元,如今圣眷正浓,眼下入职吏部,位居四品,前途无量。

若是有朝一日她这个当姐姐死了,许家没了人,许令颐还有孟家护着,也能让她继续衣食无忧,不必遭人白眼。

再说,孟家并不是那种百年的世家大族,背后并无盘根错节的势力,只一心效忠于皇上,同先前的许家一样。

眼下,孟家只有孟之寻与他的祖母,关系简单,没什么妯娌小叔子,许令颐去了,不用同一堆人扯头花、打擂台。

再加上她给许令颐置办的嫁妆,以及孟家的势力,让许令颐安稳舒心过一辈子,简直不要太容易。

许令颐嫁给他,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儿,许如颐挺直了脊背,坚定的语气落下,“行了,待会儿你出了翊坤宫的大门,先去给太后问安,再到孟家,给孟老太太敬茶。”

许如颐扯了扯她的手臂,警告道:“别让人觉得你失了礼仪。待你二人和好以后,你尽快怀孕……”

“阿姐。”许令颐打断她,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我同他和离……其实也不全是因为他杀了我,是因为我要是同他在一起,我就没法有孕了!”

“为何?”

许令颐顿了顿,“因为……因为……孟之寻他不能人道,我才不要和他在一起!”

“对,阿姐,就是因为这个,我要和离,我就是要和离。”

这话说出来后,许令颐眼神止不住乱飘。

因为,孟之寻不是不行,恰恰相反,他还很……

许如颐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个妹妹,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话来。

“你此话当真?”

“那自然真!”许令颐见到阿姐严肃的神情,扯了扯她的袖子,她也正色道:“他都不能人道了,无法开枝散叶了,我还同他成婚干什么呀,我自然要和离了。”

许如颐深吸一口气,面色一阵黑。

见惯了许令颐的口无遮拦,她已经习惯了,已经习惯了。

“既然如此,我改日会派温太医前去孟府,为他好生诊治,不让你的幸福生活落空。”

“阿姐……这、这治不好的!”许令颐慌乱地摆摆手,“不、不必了,阿姐,不必请温太医了。”

若是真让太医为了这事跑到孟家,只怕也不必等到十几年后孟之寻将她杀了。

许如颐看着她的脸色忽而苍白又忽而转红,郑重其事道:“既然如此,你速速去孟家,尽快与人和好吧。”

“那我与他和离一事呢……”许令颐知晓没人会相信她梦中的事情,她抿紧了唇,干脆跪在地上,

“阿姐,我是认真的,我一定要与他和离。”

“灵儿只有你了,你不是这世上最疼灵儿的人嘛……”

许如颐警告的话到了嘴边,生生顿住。

许令颐这话倒是不假,整个许家,在二十年前的那一场战役上,男丁全部战死,许夫人在生产时,因为听闻了儿子与夫君死亡的消息,生下许令颐的当夜,撒手人寰……

京城百年名门望族许家,到头来,只剩下了两个姑娘。

许如颐不知何时红了眼眶,她缓慢开口,“孟之寻是天子近臣,你与他的婚事,从陛下下旨赐婚那一刻开始,便不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了。”

“我不管嘛!我就要和离,阿姐,你是宠妃,陛下后宫只你一人,你提什么要求陛下会不答应呢。”

“就因为是妃子,所以更不可插手,朝堂上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除非……”许如颐顿了顿。

“除非是以中宫的名义恳请陛下,体恤母家,成全天伦。”许令颐迅速将话头接了过来。

“阿姐,太后娘娘说过,您若是诞下长子,便应允陛下封您为后。”许令颐拉起她的手,激动道:“我所求和离一事,还有转机,是吗?”

许如颐瞪她一眼,“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阿姐,那待您生下长子之时,便去恳请陛下允我们二人和离。”许令颐仰着脑袋望她,一双桃花眼中水汪汪的,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可怜?

许如颐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下。

许令颐将头枕在了她的双膝上,听见这一句承诺,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片刻后,许如颐又道:“你前脚闹着要成婚,后脚便要与人和离,只会让前朝的文武百官认为,许家女仗着许家从前的恩典不知天高地厚,藐视天家威严,到时候一本奏折掺到文华殿,还要惹得陛下与太后烦心。”

许令颐弱弱“哦”了一句。

“本宫待会儿,会让他来接你,你们二人一并回府。在这之前,你与他还需琴瑟和鸣,人前恩爱。”

“恩爱”这两个字让许令颐听得头大,许如颐趁机使劲儿敲了敲她的头,“听见没?”

“那我暂时不和离了,我分居行吧?”许令颐扬起下巴,

“阿姐,这总可以吧?哪个官员会没事儿盯着别家屋子里头的人睡没睡在一起?”

“分居?新婚三天你就要住回自己的府邸?”许如颐蹙眉。

“这都不行?”

许令颐不满道:“分居都不行,那我分床行了吧。”

许如颐呛了一口茶水,她咳嗽两声,“分床与否是你们夫妻二人的事情,本宫无法管。”

“这还差不多……”

许令颐暗自神伤,早知有今日,说什么也不会让阿姐请求陛下赐婚了。

若不是陛下赐婚,那要和离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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