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洨一听这个动静。
就知道俩小登走了、中登来了。
再往人群堆里走近点。
钟洨看到陈老三手里还握着一把镰刀。
嚯。
还敢带家伙儿啊。
邻居们昨天还能来看看热闹,是因为三婶只会动嘴。
但陈老三不一样。
这家伙犯过事儿,身上有股狠劲。
大家都离得老远,不敢靠近。
只有陶叔叔握着个犁耙,横在门口同样冲陈老三吼:“你别在倒打一耙,你自己干的事儿人人都清楚!”
“放嫩狗揍的屁!就是你家天天挑拨离间,破坏我们叔侄之间的关系!”
生产大队老王叔怕出事,一直在中间说和:“你跟你大哥也没分家,一户不能占两宅这是规定。户口也只是借调过来,期限三年现在也到时间了……”
几个人吵吵着。
“老王叔,有人想要持凶伤人,应该叫公安过来。”
听到钟洨的声音,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钟洨走到陈老三面前。
陈老三一见到钟洨,又像个斗鸡似得,浑身炸毛:“你这小贱人、小祸害!你把你婶子堂弟大半夜地赶出去,这要是碰到拐子坏人,你也不怕下十八层地狱!?”
“你跟你媳妇当时说怕我一个小女孩生活,被人欺负、被人半夜摸门。我当时年纪小相信你们的鬼话,你俩儿子骗我喝醋精,是我自己机灵发现有问题没喝到肚子里,倘若真喝下去,灼烧我整个胃道,以后消化也会出大问题!你儿子这蓄意杀人都不怕下地狱呢,我怕什么?”
“谁杀人了?谁死了?!你现在活蹦乱跳的凭什么说我儿子杀人?!”陈老三挥着镰刀,在钟洨面前来回晃。
“我给过三婶时间,是她自己不搬。她要早点开始收拾,也不至于大半夜地在外面露宿街头不是?怪得着我吗?”钟洨眼角余光一直瞥着陈老三手里的镰刀。
她指着陈老三住的主屋,说道:“这间屋子是我外婆在世的私产,我让你们搬走,你们就得搬走!”
“我看你是作死!我砍死你——”陈老三瞪大眼睛,两眼充血,晃着镰刀在钟洨面前笔画。
但一点冲上来的意思都没有。
嗯。
吓唬人的。
钟洨清了清嗓子,大声说给所有人听。
“这房子本来就是能住人的,不是什么破屋烂瓦的茅草房!我跟我外婆在里面住了十几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你们一家子住进来,只带了一些衣物和刚需品。这屋子里面所有的家具、锅碗瓢盆、屋墙砖瓦都是我外婆在世时留下来的。修修补补的那些东西,是你们觉得这房子未来肯定归你们家所有,想要让自己住得更舒服!更方便!不是帮我做工!
别招笑了,难道这天底下免费睡在别人房子、还要让我这房东倒贴工钱的道理吗?
你要跟我谈钱,好啊,你们一家四口住在我房子里两年。那我就按照正常对外出租价,每个月八毛!十九块零两毛,一厘都别想少!给钱!”
钟洨朝着陈老三伸手。
她做出要钱的样子,但实际上——她看准时机!
伸手握住陈老三握刀的手腕!
知道陈老三会下意识挣脱,钟洨提前做出预判!
她用力一拽!先把陈老三的手拽向自己然后用力顺时针一扭!
陈老三这些年确实上了年纪、没有年轻的时候那么横,力气也被钟洨用巧劲儿卸掉。
手腕一吃痛,镰刀从手里脱落。
钟洨反应极快!腾出左手去抓住脱手的镰刀!
右手摁住镰刀片、左手握住镰刀把。
抬起膝盖、双手自上而下用力一压。
嘎达!
刀片和刀把瞬间分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两秒钟之内完成!
陶叔叔震惊了。
老王叔也震惊了。
这刀和刀把被折断了?
啊?
陈老三还没反应过来。
钟洨顺手把刀片和刀把扔在脚边,继续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老三。
云淡风轻。
深藏功与名。
钟洨小时候跟她爸学乒乓球,长大了跟她爸互掏练“拳击”。
在她十七岁那年,当着她爸的面儿掰折了一根擀面杖之后,她爸就再也没跟她动过手了。
陈老三脸色忽然煞白,浑身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吓得。眼睛死死盯着钟洨,好像要隔着钟洨的皮囊,看透钟洨的灵魂。
今天的钟洨非常不对劲!
根本不是那个跟自己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人!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盛怒之下拎刀过来的时候,媳妇好像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
哦。
对了。
喊的是——“那丫头撞邪了,别跟她硬顶。”
过去的钟洨,在陈老三家四口人的眼皮子底下,其实偶尔也流露过类似现在的眼神。
就是那种想要反抗,却又不敢的眼神。
陈老三从很早之前就知道,这就是个狼崽子,养不熟的。
早晚会咬人,但没想到咬得这么突然、这么狠。
见陈老三没了东西,邻居们顿时都不怕了,也开始围上来把昨天骂陈三婶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吐沫星子朝着陈老三飞过去。
老王叔也拿出了生产大队长的威仪,指着陈老三教育:“别以为赖在这就能耍横,赶紧带着你媳妇回去!再闹得大家都不能下地干活,否则我就上报公社、按寻衅滋事处理你!”
陈老三眼前一黑。
完了。
现在村子里的人都不向着自己。
本想着给钟洨说亲,把钟洨嫁出去。
这样就能以侄女要出嫁、户口要迁走为由,让钟洨把自己户口从陈家村迁过来。
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占用钟洨的这个户口位置。
他这次回老爷子家,也是在说这件事。
男方家都已经找好了!
是陈三婶娘家的一个吴姓亲戚。
闹了这么一出……
这下定的日子都快到了。
他怎么跟人家交代啊!
但现在回老爷子家,这不意味着自己这三年白搭吗?
老王叔也是因为受伤退伍回来的。
虽然回乡了十来年,但身上还有骨子硬气,跟陈老三这混球犯冲。
陈老三在整个生产队里就怵一个人,就是老王叔。
老王叔有耐心脾气好有热诚。
平时在村子里谁家有个口角争执、夫妻斗嘴都会管。
陈老三刚来小湖村的时候跟陶叔叔家闹起来。
老王叔也没怎么惯着陈老三,真把公安叫过来要把陈老三送走法办,陈老三才消停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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