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行芸99

【芸娘她喜欢的是我!】

王大少爷驾到,通通闪开!

跟班如摩西分海般恭恭敬敬散成两侧,王延年披着一身华贵威严的龟壳外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皇甫行歌一看到他这乌龟精做派就想笑,但现在显然不是开心的时候。

他现在心情极为复杂,既有被作品当众被念的羞耻,又有“这孙子怎么也在这”的烦躁,更有看到这一身龟壳的畅快与狂笑。

这就导致,他憋了一个极其奇怪扭曲的表情,不得不抓紧君知非的袖口,想尽一生伤心事,才能保持苹果肌扁平。

君知非莫名其妙:“你牙疼啊?”

皇甫行歌憋笑,抖着声线一字一句挤出来:“我肺疼。”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好日子~乌龟精笑得我肺疼~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

因为王延年竟也是冲着蔓儿来的。

不是,这是为啥啊?

《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这个话本故事,根本就没几个读者,就算刊在《话林小报》,也只是刊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皇甫行歌就算是猜王延年是冲小报上的无聊笑话来的,都没想过他是冲蔓儿来的。

咱修真界的轻小说行业这么凋零吗?

皇甫行歌人都傻了。

他是希望这故事好歹能被更多人看到,但不是希望被歹人看到!

而王延年,其实也是在前不久才发现这本沧海遗珠,只看一眼,就惊为天人!

世间竟有如此对他胃口的未经过雕琢的纯净文字!而且让他有种熟悉感,就仿佛看到了花园雾气弥漫,芸娘倚躺在海棠花丛,好友婉兮站在不远处,轻轻朗诵着“美人如花隔云端”,画下这幅唯美的海棠春睡图——

疑、是、故、人、来!

因此,王延年反复阅读了《开一》的所有章节,并在听闻《话林小报》刊登《开一》最新章节后,亲自来购入。

《话林小报》只剩最后一本,闻鹤笙都已经在掏钱了,但王延年傲慢制止了他,表示这本书他要了。

闻鹤笙皱眉:“是我先来的,先来后到的道理懂不懂?”

王延年邪魅挑起一边唇角:“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先来后到’。”

中州永乐城,有几个人能大得过他去?

“别说是区区一本书了,如果我真的想看,我甚至可以派人地毯式搜索蔓儿,把蔓儿绑在我屋里,亲自盯着她写文。”

皇甫行歌立刻露出惊恐又嫌弃的表情。

王延年继续说:“但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我自然不会这么对待我的蔓

儿。”

皇甫行歌的表情转为吃了蟑螂t?般的恶心,忍不住扶住君知非的肩膀,大声干呕起来。

君知非:“你又咋啦?”

皇甫行歌:“呕……我好像……吃到蟑螂了。”

君知非的表情也变得惊恐:“蟑螂?!哪里有蟑螂!”

王延年和闻鹤笙已然吵了起来,一方态度傲慢强硬,声称可以出钱;而闻鹤笙是个性子很板正正直的人,不接受他这种拿钱侮辱人的行为!

皇甫行歌一边干呕,一边听着他俩的争吵:你们不要再为我争吵了啦——要吵去演武台吵——

他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竟有两个男人为自己争风吃醋。

真造孽啊。

为了防止掉马,他特意都用的女性身份,至于名字,取自“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当年他娘爹定情,念的就是这首诗。所以他用这首诗,取了“蔓儿”和“婉兮”两个柔美的名字。

这连性别和风格都不一样,谁会想到他头上?根本不可能!

皇甫行歌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但,为什么这只臭王八阴魂不散!!

你喜欢芸娘就罢了,毕竟芸娘是中州万千少男的梦,这么好的女孩谁不喜欢!谁不喜欢这么好的女孩!

但蔓儿这么冷门的作者你都喜欢,你可真怪啊。

皇甫行歌呕了半天,勉强缓好了一些,直起身子,加入这场蔓儿争夺战。

他知道闻鹤笙争不过王延年。

王延年乃中州土皇帝,而闻鹤笙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斗得过万恶的封建资本呢!

皇甫行歌毫不犹豫站到闻鹤笙前面,道:“这本书是该归仙儿!”

闻鹤笙感动:“谢谢你帮我……但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小名的!”

……君知非心虚地移开眼。

谢尽意是个大漏勺,她其实也不遑多让。

这场蔓儿争夺战有了皇甫行歌的加入,很快就偏向了闻鹤笙。

皇甫行歌为了不让王延年得到自己,使出了浑身解数,又是拿钱互扔,又是揭他黑历史。

闻鹤笙给他呐喊助威。

而皇甫行歌吵得发狠了忘情了,甚至不惜贬低蔓儿,恶狠狠道:“呵,这本《开一》写得这么烂!有什么好抢的!谁爱看它,我笑话谁一辈子!”

闻鹤笙的呐喊卡在半道:“?”

哥们,你怎么把我俩也骂进去了?

王延年更是气得跳脚:“你懂什么?你知道蔓儿她有多努力吗?!这话本根本没人看,她竟然还能勤勤恳恳更这么久,我心疼她!”

皇甫行歌不屑冷笑:“好好好,你心疼她是吧?那有本事你就给她投一百万两白银送她出道。”

——快投快投,快中了我的激将法!

王延年的激动情绪却戛然停下,冷静道:“你真当我傻子吗?”

皇甫行歌陡然一惊,一股寒意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他什么意思,莫非……

王延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我不希望她被更多人看到,那样她就只能写给我看了。”

皇甫行歌:“……”

滚啊!!

搞了半天你是想独占我!!造孽啊!!!

而闻鹤笙也十分生气:“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欢蔓儿!真正喜欢她的人,是希望她能被更多人看到。”

皇甫行歌浑身一震,眼睛瞪大,惊喜又动容地看向闻鹤笙——

世上竟有如此懂我之人!

闻鹤笙这兄弟能处,闻鹤笙仙品!

皇甫行歌握住他的手,热泪盈眶:“闻兄——~~~!”

闻鹤笙不明所以,但被他的情绪感染,也坚定回握住他的手:“皇甫兄——~~~!”

两人称兄道兄,执手相看泪眼,竟相见恨晚,恨不相逢未嫁时。

而他们后面,君知非等人的表情已经集迷茫、困惑、无语和呆滞于一体,完全看不懂这是在干什么。

君知非好半天才缓过神,拉过虞明昭,手指指指点点那对苦命兄兄,跟她小声蛐蛐:“你看,以后要少看些话本,不然会把脑子看坏掉,变成他俩那样,神经兮兮的。”

虞明昭有点不服气地顶撞:“我看的都是主角成帝的。”

君知非摸摸她的头,慈爱道:“怪不得呢。”怪不得这明昭天天想着征服天下,果然是看话本看傻了。

雪里根本全程就没看这场闹剧,牵着陶旸的手,慢悠悠在书摊上挑书。

陶旸年龄小,性子也孤僻,但文化水平可比元流景高多了。重霄学院的各种课程,她基本都能跟上,只是各科都在中等偏下的水平。

而且她很不爱看看书,更像是一种应付交差,有种做任务般的机械和板正。

所以雪里想给她挑些温馨的话本故事。她挑来挑去都没找到合心意的,扭头喊道:“非非,你来陪我一起挑好吗?”

君知非积极:“来啦来啦。”

又拉过虞明昭:“咱俩给明昭也挑几本,别让她总看那些有的没的。”

两人就凑到一起挑书,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讨论着孩子的教育问题。

虞明昭和陶旸落在后头,大眼瞪小眼。

虞明昭看她呆呆的样子,玩心起来,扯扯她的脸:“陶啊陶儿~你要是再这么呆下去,我们就不要你了。”

陶旸眨眨眼睛,依旧没什么表情。

虞明昭:啧。

这小孩。

她忍不住又扯两下她的脸,

很有优越感地道:“虽然你是小傻子,但没事,你昭姐我很厉害,我罩着你。”

陶旸歪了下脑袋,认真打量她:筑基初期修为,打不过我。应该是我罩着你。

陶旸心里这样想着,依旧没说话。她很不爱说话。

她又把视线幽幽投向了君知非。

盯.jpg————

若从上往下看这玲珑十八巷,在这片相对僻静的巷尾,诡异地分成冰火两重天。

皇甫行歌、闻鹤笙以及王延年和他的跟班,堵在巷口,吵得热火朝天;

君知非和雪里在书摊上轻声交流,给小虞和陶儿挑书,一派岁月静好;

若再把视线拉远些,便可看到,皇甫少爷和王少爷当街吵起来的消息,插了翅膀般往外蔓延,永乐城这帮从小斗到大的少爷小姐们,闻声而动,纷纷向战场赶去。

消息如四通八达的蛛网一般不断辐射扩散,即将扩散到金玉宴参赛者所居住的仙府。

而元流景,正在仙府南殿的后花园里,晒太阳。

秋高气爽,阳光明烈,正是吸收阳燧的好时节。他依据金乌指示,坐在阳光最好的亭子,修炼功法。

一些路过的弟子看到他,心思各异。

有些人感慨于他少年天才,十六岁就能修到筑基期,还是上古神秘种族金乌族的族人;传闻,他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烧火棍就是一柄绝世神器;

再看他气质长相,眉飞入鬓,浓黑长眸,一看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酷哥。

实力上,他和他的小队『烟锁池塘柳』是玄虚塔第一。但许多人都觉得,这个第一水分很大。

若是没有君知非那招引星之剑,估计等到玄虚塔结束,排名前几个小队都只能止步于九十层,『烟锁池塘柳』排在前五左右,也是相当傲人的成绩。

可偏偏君知非一剑突破九十九层,这就让小队成绩显得夸张了。很多人都不服气,觉得这只是纯气运,若真论实力,这支小队还差得远呢。

因此,一见到元流景落单,就有人按耐不住,想上前试试深浅。

元流景不太会说话,但他很能辨别他人对自己的恶意,对方说话夹枪带棒,他自然也不想奉陪,硬邦邦地拒绝。

这样一来,场面就闹得有些僵。

正巧轻亭从杏林堂走出来,她刚刚和师妹们聊了药王谷的近状,又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问了问她母亲的现状。

她与母亲不通信已久,只能从别人口中得知她一切安好。

既然安好,那证明母亲的病还没那么严重,来得及等她拿药回去。

轻亭暗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涌起淡淡的怅然和怨恼。

这种情绪在她看到元流景被几个陌生弟子

围住时,陡然升高,拧成一股不得不出的恶气。

她立刻上前,表情很冷:“你们干什么!”

这几个莲纹衣袍的弟子认出她身份,知她不好惹,便就有些畏惧。但又想起刚才聚会上师兄师姐那些话,酒意上头,不忿道:

“就是想比比,怎么,怕了啊?”

“你们不是能闯到九十九层吗,这么多人对你们不服气,有胆量跟我比一场!”

“就是就是,你们不过是讨巧了,天澜宗和万华法宗那些队伍,哪个不比你们强?你们这个第t?一就是有水分!”

轻亭正在气头上,立刻就跟他们吵了起来。

她脾气本就有些凶和傲,也很擅长吵架,而且是那种高姿态的吵架,只要她态度够拽够不屑,就能无视一切逻辑和对错,居高临下地嘲讽对方。

夙抱着书走回来,远远就听到这边的争吵。

他挺聪明一妖,立刻就从三言两语中捋清原委,再一打量对面弟子衣服上的莲纹,心里便有了底。

淮州弟子衣衫皆绣莲纹,按身份地位高低分为不同莲瓣,譬如『淮水西楼』那几位实力最强的弟子,穿的就是九瓣莲。

而这群弟子穿的是六瓣莲,实力不强,面容也青涩,像是被人当枪使了。

夙微微一笑,步履轻盈地走过去,接住轻亭说的上一句话。

“——行啊,既然想打,那就打一场。”

不然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只会源源不断地涌过来,还不如让小元打一场,杀鸡儆猴。

他正说着,忽然感觉小元轻轻拉了拉自己衣袖。

夙反手拍了他一下: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儿。让你打一场就打一场呗,你俩同样是筑基初期,你又有神器又有异火的,还怕打不过?

他正忙着跟对面六瓣莲们套情报,套得不亦乐乎。小元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要一下又一下锲而不舍地拽他衣袖。

他无奈,只能先把战场交给亭姐,略退后一步,问他怎么回事。

元流景握着烧火棍的的手微微颤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眼看瞒无可瞒,一咬牙一狠心,跟他说了真相。

“……?”

“……!!!”

夙的表情由随意转变为震惊,再转变为呆滞,最后转为魂出七窍。

小元…

小元……

小元啊小元——

你说你长得这么老实一孩子,你瞒我们瞒的好苦啊!

若换个场景,他一定有一肚子话要说,但现在情况紧急,他有再多的恼和责,都得先收起来。

——因为,自家亭姐显然已经打嘴炮打嗨了。

她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骂得对方抬不起头,还要乘胜追击,让小元教

他们做人。

正骂着,衣袖忽然被夙拉住。

轻亭反手打他一下:干嘛,我忙着呢。

夙牢牢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看向自己,眼神仿佛会说话,透着一股子虚弱绝望和气若游丝:别骂了,亭姐,别骂了……

轻亭:不骂了?呵,凭什么不骂?我当然要骂,我还要骂得酣畅淋……

夙努努视线,瞥向元流景。沧桑得仿佛一个九十一岁还要供儿子复读六十一年的老父亲……

『烟锁池塘柳』何等默契,轻亭刹那间奇异地读懂了他目光。

这一瞬间,她瞳孔剧烈地震。像是一个刚刚得知儿子这六十一年其实没复读,而是在监狱做天堂伞的老母亲……

两人相握的手微微颤抖,承担了太多太多让人不堪重负的责任。

而二人身后的元流景,无助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深深低下了头。

时间仿佛被拉的很长,寂静、默然,无言以对。但其实,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轻亭还在跟人对骂,骂得酣畅淋漓、慷慨激昂。

下一刻,她紧急刹车,保持微笑,宛如檀华寺那尊抱莲的金佛,安详、平和,包容世界:

“我原谅你们了。”

-

她是一个淡淡的小女孩,从不会刻意去争去抢,也并不想与人结仇,所以,她原谅他们了。

一场骂战就以她的善良大度而结束,真好,今天也维持世界和平。

而新一轮世界大战将会在『烟锁池塘柳』内部开展。

轻亭咬牙切齿:“小元啊小元……”

夙恨铁不成钢:“小元啊小元……”

两人围着元流景转来转去,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狠狠批评这个不省心的孩子。

第一次瞒着也就罢了,毕竟小元也是受害者,但第二次,他居然还敢瞒?

元流景脑袋低垂着,恨不得埋进地里。

轻亭气得话都说不利索:“好、好好好……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我要把你交给非非。”

夙:“你完了,你真的完了。咱们队里你和非非是主战力,现在你不行,那战力全都要交给非非,你看她怎么收拾你!”

元流景飞速嘟囔一句:“别不要我就好。”

声音太小,两人都没听清,还以为他在反驳,当即就表示要把他扭送到队长那里。

这时三人就已经回到了重霄这边的卧房里,说着说着,就带着元流景往外走。

夙道:“我记得非非说她要去剑器行。”

“剑器行?”

接话的是迎面走来的谢尽意,他刚把族妹和太爷送回谢家那边,神色略显凝重地低头走着,因为谢家长老叮嘱了他一些话,说金玉宴或许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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