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的日子日复一日差不多。

苏晚每天早上八点或者晚上八点接班,两班倒,十二个小时,坐在收银台后面,给客人开卡、充钱、退卡、卖水和方便面。收银台边上的那台电脑被她用来看剧听歌,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用途越来越广——但说到底,也就是从“只看剧”变成了“一边看剧一边听歌”,偶尔把播放器最小化,盯着桌面发一会儿呆。路过的客人有时候会停下来,看一眼她的屏幕。

“你就不能玩点游戏?”一个常来的男生把网卡递过来的时候,瞟了一眼她的屏幕,屏幕上正放着一首老歌,“打游戏才好玩嘛,你这有什么意思。”

苏晚把找零递过去,笑了一下,没接话。她不是没想过玩游戏,但不知道从哪儿开始。电脑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播放器,打开,点开,看完关掉,够了。

那个男生没走,靠在收银台边上,手指在台面上叩了两下。“我带你玩款游戏,你要不要试试?”

苏晚想了想。“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好。大概是太无聊了,大概是每天看剧听歌也腻了,大概是那个男生说“打游戏才好玩”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他说得对。她需要一点什么东西,让这些一模一样的日子有点不一样。

男生叫陈昊,他那段时间常常下半夜来网吧,苏晚从他身边经过时看过他玩的游戏界面,画面花花绿绿的,角色在屏幕上跑来跑去,没细问游戏名。

陈昊帮她注册了账号,教她怎么登录。他把键盘转过来,手指在上面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窗口。

“这个叫‘刀剑封魔录’,”他说,声音有点哑,是熬夜之后那种沙,“打怪不是光点鼠标就行,你得自己操控每一次攻击。戳刺、猛砍、剁削、跳劈——不同的按法,不同的效果。”

苏晚看着屏幕,点点头,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你试试往前走。”

她按了一下键盘上的方向键,角色动了一下,撞在墙上,卡在那儿不动了。她又按了一下,还是卡着。

“别两个一起按。”

“你手太紧了,松开。”

苏晚把手指松开,只按一个键,角色从墙角走出来,站在空地上。她松了一口气,手指松下来,靠在椅背上。

“这不是会了嘛。”陈昊笑了一声。。

苏晚开始打游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迷上了,大概是那种“做对了”的感觉——按下键,角色动了,砍下去,怪倒了,经验值涨一格。每一步都有回应,不像生活里那些事,做了跟没做一样,变了跟没变一样。她打得越来越熟,从磕磕绊绊到行云流水,从只敢在安全区转悠到敢往怪堆里冲。陈昊偶尔从大厅里走出来,看一眼她的屏幕,点点头,说一句“可以啊”,又回去了。

有一天晚上,她打到一个Boss。那个Boss她打了好几天了,每次都是差一点就死,每次都是她先躺在地上看黑白屏幕。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手特别顺,技能按得一个接一个,连招连得她自己都没想到。Boss的血条一格一格往下掉,掉到最后那一格的时候,她的手在抖,眼睛盯着屏幕不敢眨。最后一刀砍下去,Boss倒在地上,爆出一地的装备和金币。

苏晚激动得向后微靠椅。惊得边上的一个男生连连看她。她盯着屏幕上那些闪闪发光的装备,嘴角咧开了,自己都没发现。

“打个游戏至于吗?”声音从身边传过来。不高,带着一点笑。

苏晚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微侧头脸一下子红了,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没事,”另一个声音传来,“你继续。”

苏晚看向声音来源。隔着一个位置的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男生对她笑了笑。

苏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手放在键盘上。屏幕上的角色还站在那儿,地上的装备闪着光。她把装备一件一件捡起来,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她没再回头看那个男生,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那边扫过来,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她盯着屏幕,耳朵有点热。

云曦的婚礼是在老宅子办的。那天苏晚请了假,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又走了十几分钟的路,才到那个村子。老宅子是那种农村常见的砖瓦房,青砖灰瓦,门前有一块很大的空地,平时晒谷子,今天摆满了桌子。红色塑料桌布铺上去,从这头铺到那头,一桌挨着一桌,摆了十几桌。每张桌子上摆着几瓶雪碧和可乐,还有几瓶当地产的啤酒,绿瓶子,商标上印着看不懂的字。空地边上搭了一个大棚子,里面架着几口大锅,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白花花的一片,灶台下面塞着木柴,烧得噼里啪啦响。有人在切菜,有人在颠勺,有人端着盘子从棚子里跑出来,喊着“让一让让一让”,从桌子之间穿过去。小孩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手里攥着鞭炮,点一个扔一个,啪啪地响。老人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嗑着瓜子,聊着天,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热闹的场面,又低下头继续嗑。

苏晚站在空地边上,看着这场面,有点恍惚。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了。上一次参加这种农村酒席,还是小时候,在外婆家。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懂,跟着表哥表姐在桌子底下钻,手里也攥着鞭炮。她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直到有人喊她。

“清清?”

苏晚转过头。云曦的妈妈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盘瓜子,围裙上沾着油渍。她的头发白了很多,以前只有几根,现在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笑起来的时候挤在一起,像揉过的纸。

“阿姨好。”苏晚说。

“好好好,”云曦妈妈把瓜子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腾出手来拉住苏晚的手,上下打量她,“清清啊,多年没见,漂亮了。瘦了,比以前瘦了。”她拍了拍苏晚的手背,又松开。“今天人多,你就自己动手啊。该吃吃该喝喝,你当自家一样啊。”

“好的,”苏晚点点头,“谢谢阿姨。”

“你外婆身体还好吧?”云曦妈妈一边问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塞到苏晚手里。

“还不错。”苏晚笑笑,把糖果攥在手心里。

“那就好那就好。”云曦妈妈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多吃点啊,别客气。”

苏晚站在那儿,把糖果装进口袋里,往宅子里面走。宅子是老式的,进门是一个堂屋,堂屋两边是房间,云曦那间在最里面。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人,小姐妹们端着盘子,拎着袋子,喊着“让一下让一下”,从她身边挤过去。苏晚侧着身子让她们过去,自己慢慢往里走。

云曦坐在床边。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不是那种婚纱,是传统的红裙子,裙摆铺在床上,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和花朵。她的头发盘起来,别着红色的花,耳朵上挂着金耳环,脖子上戴着金项链,手腕上套着金镯子,一整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直直的,像是在等什么。旁边几个大婶坐在凳子上,嗑着瓜子,聊着家常,声音嗡嗡的,盖过了外面的鞭炮声。

苏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她把准备好的红包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床头的梳妆台上,红包鼓鼓的,压在台面上,边上是一把梳子和几根红色的头绳。她随手拉了一把凳子,在床边角坐下来。

旁边的大婶在聊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谁家的女儿嫁了人,谁家的婆婆厉害,谁家的媳妇不会过日子。声音很大,但苏晚听不进去,她坐在那儿,看着云曦。云曦也看见她了,冲她挤了一下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继续端端正正地坐着。

开席了。苏晚被安排在一桌,旁边坐着几个不认识的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各自埋头吃菜。皮球坐在对面,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胸口别着一朵红花,上面写着“伴娘”。她旁边坐着一个男的,胸口也别着一朵红花,上面写着“伴郎”。皮球给苏晚使了个眼色,嘴往伴郎那边努了努,苏晚没看懂,低头吃菜。

酒过三巡,场面就热起来了。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几个年轻的男人端着杯子站起来,围到伴郎那桌,说要敬他酒。伴郎站起来,笑着推了两句,说自己是来帮忙的,喝多了误事。旁边的人不依,杯子已经举到他面前了,推不过,他接过来,仰头干了。旁边的人又给他满上,他又干了。再满上,再干。

三碗下去,伴郎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土酒是村里自酿的,装在白色的塑料壶里,壶身上印着红色的商标,花花绿绿的,看不清是什么牌子。酒倒出来是无色的,闻着冲,喝下去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吞了一团火。伴郎喝了三碗,站在那儿晃了一下,手撑着桌面,指尖发白,撑了两秒,没撑住,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另一个从另一边架住他的肩膀。有人笑着说“倒了倒了”,有人喊着“扶进去扶进去”。伴郎被两个人架着往屋里走,腿软得像面条,脚在地上一拖一拖的,鞋尖蹭着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灰印。他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只看见嘴唇在动,舌头像是打了结。

桌上的人笑成一片,有人站起来张望,有人夹菜往嘴里送,有人端起杯子接着喝。皮球坐在对面,看着伴郎被架进去,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苏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云曦从旁边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来。她已经换了便装,脸上的妆卸了大半。她凑过来,压低声音。

“清清,我知道你酒量好,没让你当伴娘是有考虑到家里的规矩,这酒量……”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还好还好,不是你。”

苏晚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看了云曦一眼,有点无语。就算会喝也不至于吧。好吧,土酒确实烈。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涩涩的。“没事。”她说。

云曦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来,去招呼别的客人了。酒席热热闹闹地继续着,有人划拳,有人唱歌,有人喝醉了趴在桌上,有人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苏晚坐在那儿,把碗里的饭吃完,把汤喝完,放下筷子。她看着那些桌子,那些红色的桌布,那些绿色的瓶子,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忽然觉得这一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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