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走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她在门口换鞋,换得很慢,一只鞋的带子断了,用火烤过粘上的,弯不下腰,蹲下去系。
妈妈站在客厅里,没有送。小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还想说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看了一眼那张沙发。
“这沙发。”她说,“还是那个。”
林晓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那张沙发是深绿色的,扶手上磨白了一块,是常年坐着磨出来的。
“八几年买的。”小吴说,“她那时候刚办厂,还没钱,买了一张旧的。她说,先坐着,以后换。后来一直没换。”
“苏总,我走了。”
“嗯。”
“我下次再来。”
妈妈没有回答。林晓把门关上。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刚才还有一个人的声音,现在没有了。她把碗收进水池,打开水龙头,水声起来。
“妈,你去看吴广年,去了三次。”
妈妈站在厨房门口。“谁。”
“吴广年。小吴的男人。”
“哦。”她走过来,把抹布拿起来,开始擦桌子。
林晓站在水池前面,没有回头。“第一次带了水果。第二次带了钱。第三次,你带了什么。”
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没带。”
“为什么没带。”
妈妈继续擦,抹布从桌子这头擦到那头,一点一点。“因为带什么都没用了。”
林晓把水关上。一池子的碗泡在水里。她转过身。“什么叫没用了。”
妈妈抬起头。“就是没用了。”
“人还在。”
“嗯。”
“那人还在,为什么没用。”
妈妈想了一下。“因为不要了。”
“什么不要了。”
“他。”妈妈说,“他不要了。”
“他跟你说不要了?”
“没说。”
“那你怎么知道。”
妈妈低下头。“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林晓站在水池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我怕她走不了。”——不是,那是爸爸说的。她想起另一句。“我带你去医院。”——也不对。她想不起来哪一句了。
“妈,你那天在医院,站了多久。”
妈妈把抹布叠起来。“不记得。”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一晚上。”
林晓没接话。“那天晚上,你在医院过夜。”
“嗯。”
“谁陪你。”
“没人。”
“爸呢。”
妈妈把抹布翻了个面。“不知道。”
林晓走过去。“你在医院过夜,睡在哪儿。”
妈妈没接话,把抹布放在水池边上。“走廊。”
走廊。又是走廊。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把这一段写下来。写的时候,她一直想着那个“走廊”。她妈妈一辈子,坐过多少条走廊。一九九七年,市二院,一张长椅,十几天。一九九三年,另一家医院,一整夜。还有没有别的。
走廊是什么地方。她想起去年冬天,在市二院一楼,她坐在那张长椅上,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坐不住了。一个老太太过来跟她说话,说“这地方不能久坐,不吉利”。
走廊是给等的人待的地方。不是病人,不是家属,是等结果的人。
她把笔放下。一个人一辈子,能坐多少条走廊。
那天晚上,她下楼吃饭。妈妈做了两个菜。
“妈,今天累不累。”
“不累。”
“来了客人,你还做了三个菜。”
“不累。”
林晓夹了一筷子菜。“你累的时候,怎么办。”
妈妈抬起头。“什么怎么办。”
“就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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