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没法再研究写字台了。

因为时间推移,另一视角的凌婉之三人在往回走,不出意外的话要重演前两日的历史。

他们走向的是那扇玩家进场的门没错,但通道里有岔路,如果没有兔子指引,玩家即使打开大门也走不出去。

另外,王红绝不如他们宣称的简单,只要公布非屋子的记忆即可,他们脑中出现了一大堆喝下午茶、与其他贵族交谈的记忆,难以分清真假。

如果他们三人中任何一个没分清......

凌婉之回想起啃夏澄一口的经历:“比起喊名字看谎话,我们还是定下不会更换的记忆比较保险。”

夏澄顿觉不妙:“比如?”

“我咬破了你的嘴唇。”

“......那我呢?”

凌婉之伸出一条胳膊:“你找个地方划十字,冒血的那种。”

“......”夏澄犹豫两秒,摸出某处搜到的匕首照做。

“那我呢?”江紫烟轻笑,“我自行解决好了。”

她手中翻出那支发簪,在喉间直划到左锁骨,留下一道清浅的血痕。

“无论谁没分辨清自己的身份,两边就一同攻杀他/她。”江紫烟摸着血痕,指尖沾了些许血珠,“我宁愿死,也不要变成兔子的傀儡。”

凌婉之抱刀瞧她:“你气节倒是不错。”

“应该的。”江紫烟道,“我绝不要成为兔子的行尸走肉。”

“那我跟你相反......”凌婉之道,“哪怕真成了兔子,我也会尽力活下去。别拿这幅表情看我,我有那么高的情操么?夏澄,你也是,你跟我是一类人,以为看不出来?”

换言之,他们是宁愿变成兔子,也要通关的——哪怕失去人类身份。

江紫烟抱臂笑道:“那就期望我们不会正面对抗吧。”

“失礼了,不过江小姐,”夏澄忽然问,“你的年龄是?”

“不知道问人年龄是敏感的么。”江紫烟道。

“你很年轻。”夏澄道,“我瞧着不会过三十,我自己是19岁,然后你——”

“22。”凌婉之不介意公开年龄。

“我25。”温良举手,“起码我现在是25,因为原先的世界碎片里大家都不知道活的还是死的,就按记得的算。”

“......”“......”

几人面面相觑,这到底是哪儿来的人才。

“无论如何,我感觉所有玩家都很年轻。”夏澄硬是往下说,“你们没觉得吗?中年人是有,但少,应该没有40岁以上的。”

确实。

但是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在他们触发什么条件之前,没人能得到答案。

脚步声传来,那三个悠闲逛回来的“人”正在接近房屋。

玩家们四散而逃。

这回有那么点尴尬:好几个原本在二楼晃荡的剥皮人在一楼继续晃荡,部分还缺了点零件——被凌婉之和夏澄拿去开锁了。

随着兔子们的归家,这些人并没有回二楼,而是待在原地,玩家不动他们就不动,玩家一动他们就跟着,摆脱不掉。推走不管用,凌婉之考虑要不切碎得了,终究下不了手。

还剩最后几步。

凌婉之抬脚重新进兔皮房间,拿走三张皮。

“你——”夏澄刚开口就被甩了张皮,一见是他自己。

老实说人皮真的很惊悚,饶是他,见着薄薄一张皮也有些手抖,更何况那皮还是他的。

不过他反应了过来,转身将皮套在跟在后面的剥皮人身上,然后迅速钻进沙发后面。剥皮人就跟着他钻,顺手将一件袍子披身上。

江紫烟也差不多,被凌婉之甩了皮,做完一样的事情。

区别在于,凌婉之站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旁边出现另一个自己,相貌相同,就是少了几根手指和衣服。

钥匙在锁孔中转动,她抓起不知哪儿来的长裙给旁边人穿上。

门开。

“哎呀,老公,佩珀夫人烤的曲奇饼干也太好吃了。”

“是啊,老婆,她家的红茶也是我喝过最好的。”

“妈妈,我也想要夫人买的那种糖球!”

凌婉之毫无波澜地听完这毫无营养的对话,跟旁边人一起,正面遇上兔子们。

视野里的雁翎刀随时出鞘。

......

氛围凝固了。

众玩家从犄角旮旯观察着这一幕。三个一模一样的凌婉之在三个方位互相对视,两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未消。

王红和彭彭的例子已经证明兔子不会对外貌相同的玩家动手,那再多一个剥皮人呢?

下一秒,门口的“凌婉之”脸色一沉。

冲刺!

她扑向两个凌婉之,谁近就追着谁打,凌婉之和自己的剥皮人都逃得飞快,身手一比一复制。比较糟的是剥皮人非得跟着凌婉之本人走,两方拉不开距离,随时会挨兔子一爪子。

那刀呢?

凌婉之上墙转身,雁翎刀挥出,雪亮晃眼,刀轮划过!

砍到谁都行,砍剥皮人,剥皮人就会被兔子弄死;砍兔子更好,直接解决危险。

她果真砍到了剥皮人的腿,爆出一捧血,剥皮人脚下一软,落后几米。

正是这几米,让公兔子逮到时机,双手抓住她左右两臂一扯,剥皮人顿时从左肩处裂开!

“只能有一个!只能有一个!”

剥皮人没喊没叫,就跟下午受伤一个反应,表情也是木然的,只透露出些许悲哀。

她没管伤势,撕裂的上半身歪歪斜斜扭过去,反手抓住公兔子的手腕,以一种怪异的姿态将那里拧过去、再拧过去......

等她的上半身完全裂成两半,公兔子的胳膊也拧成了麻花,两方僵持。

但这并不意味着消停,相反,瞧见这一番操作的夏澄和江紫烟同时窜出,引导剥皮人在后面跑,并导致母兔子和小兔子也追过来。

客厅顿时血肉横飞,剥皮人似乎怎样都不死,部件只要没脱离躯干就能动,力气跟被复制的玩家相同——也就是说,战力反而更高。

三只兔子,三个剥皮人,三位到处逃窜的玩家。

“只能有一个!”

“只能有一个!”

兔子们不断高喊,夏澄慢了一步,被甩脱臼了左手,忍痛滚倒躲开下一击,把兔子引向剥皮人后给自己接回去。

事实证明剥皮人没有复制玩家的道具,因此,得到喘息机会的玩家掏出刀枪搅混水,剥皮人、兔子,谁快赢了就打谁,甚至互相打。

第四个人加入战场,丁岳阳带着自己的剥皮人跳下来。

他却没吸引到兔子的注意力,可能因为今天复制的不是他,也可能因为兔子们自顾不暇。

于是他问:“什么叫只能有一个?”

之前同时出现两个相同的王红,不是没事么。

剥皮人不答。

丁岳阳思索片刻,手中多了一柄斧头,噗嗤一声,剥皮人身首异处。

他擦掉几点血迹,脚下被血液浸润湿透,什么东西从喉管中滚了出来,在黑红色的地毯虫海洋里格外显眼。

那是一块小骨头。

他对人体结构不甚了解,不清楚这是什么骨,目前也没有谁分得出功夫帮他研究。他只好先收着,看看觉得自己并不能帮到激战中的玩家,便回到书架上待着。

肯定是重要线索。他摩挲着骨头,对相邻书架上的乔泽笑道:“万一明天兔子复制的是我,还追杀我,我就没剥皮人代替去死了。”

“所以呢?”乔泽冷淡道,“你很高兴?”

丁岳阳耸肩:“就是感觉有意思而已。”

“是很有意思。”温良从衣橱里探头,跟自己剥皮人血淋淋的脸正对上,嫌弃地避开淌下的组织液。

“有谁能借我把刀吗?”他问了一圈,“我没有特殊道具也没捡着什么凶器,这场运气太差了,连杀个剥皮人都做不到。那个,姓丁的,你斧头不是很好用吗?”

丁岳阳确实朝他扔斧头了,然而斧头刚到温良手里就消失,显然,除非用作战斗,道具不能转移给他人。

这下温良陷入沉思:“难不成我得亲手掐死他吗?”

有一说一,也不难,他战斗力不高,剥皮人也就不高。

但丁岳阳想出了办法,简单粗暴把他的剥皮人一斧子砍死了。“不谢,如果你被复制大概率是打不过兔子的,所以这不是件好事。”

“没事。”温良心态非常好,“我习惯了,砍就砍吧。”

丁岳阳:“......”

就在他思考该怎么应对这精神病的时候,战斗结束。

长桌碎裂,断了两条桌子腿,椅子也折了,书架翻倒两个,沙发裂开,大团棉絮纷飞,地毯虫吸饱血肉齐齐增长一截,在脚步之中如同翻滚的海涛。

凌婉之、夏澄、江紫烟各自蹲在某个角落,身前是四分五裂的、相同面貌的自己,和正在喘气、遍体鳞伤的自己。

活下来的是玩家,他们确认过。

死去的剥皮人都从裂口掉出了一块小骨头,白森森的很显眼,形状不同,比如凌婉之的是尖锐的箭头状,夏澄的偏球形,江紫烟的像根牙签。

大量不属于他们的记忆依然在脑中涌动,但那股紊乱感不见了,他们知道这不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是共享兔子视觉得来的。

说起兔子,三只兔子都没死,坐地毯上缓缓恢复原状。厨房里的剥皮人丝毫不受影响,端出了菜肴,只是无处可放。

“就放在——”公兔子张嘴。

唰!

凌厉的刀风斩空而来,高速摩擦之下刀身滚烫,溅上的血肉甩出,公兔子左肩顿时出现一条深深的血口子!

但兔子反应极快,往下一矮减少伤害,随机就地一滚,转身爬起,朝还未结束这一刀的凌婉之回身扑过去。

砰!

枪响了。

再来一根发簪,尖细精致,末端的花蕊散落化为药粉迎风飘起,公兔子顿时脸色一变。

无需多言,夏澄和江紫烟一边一个重新加入战场,这回是要让兔子血溅当场。他们三人瞄准了公兔子打,凌婉之拎刀狂砍,夏澄又是一枪,江紫烟捡回发簪。

枪、毒药这类武器都有个冷却期,从这点来说,破坏力相对小的刀剑反而更占优势。

“打兔子!你们!”百忙中夏澄大喊。

一语惊醒梦中人,丁岳阳和乔泽首先落地,两秒内母兔子已经反应完毕去帮公兔子了,他俩便开始一斧头一阔剑地攻击她。

好在衣服不同,他们能辨认出哪个是真正的夏澄、哪个是兔子。

接着是陶逸兴,再接着是不认识的玩家......

但凡对自己武力值有所肯定的玩家都开始加入战斗,十几人对三只兔子,尤其是小兔子并没有攻击行为,而是与夜间一样在地面嚎啕大哭,很快大兔子们就没有胜算了。

——不,有。

凌婉之刚砍得公兔子左臂深可见骨,背后唰唰响,旋即夏澄叫道:“趴下!”

不用他说,她也有了种极度恐慌感,什么东西正朝她袭来。

趴下!

虽是脸贴上了恶心的地毯虫,但那股力量自上方划过,转脸一看,是只怨气涌动的回旋镖。

是了,他们差点忘了,有些玩家的任务是对立的......

又是一阵惊呼,某个女孩中了当胸一箭,直指心脏,一句话来不及说就软倒在地。

抽搐几下,她就死了。

“操!”有人高喊,“谁干的,内鬼站出来!”

“什么内鬼,人家任务本就是背刺队友。”丁岳阳道,也险些被一把镰刀砍中要害,好在只擦破了手背。

这时候前期太出名的劣势顿显,凌婉之等人这四日蹦跶到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想到的地步,成了对立玩家的首选对象。

兔子、玩家、剥皮人、对家.......

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武器乱打,兔子虽然受了伤,但有玩家帮忙,仗着可怕的恢复力继续扮演屠夫角色,一口气砍倒两位玩家。

没死。

瞬息之间凌婉之判断出立场,雁翎刀猛然刺出,与兔爪正正相撞。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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