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章延是被头疼醒的。宿醉,不严重,还比平常早起了半小时。这半小时他用了一半时间回忆昨晚最后发生了些什么。
章延记得自己跟赵序聊了很多,送走赵序的时候都凌晨两点了。但他跟赵序都聊了一些什么来着?
章延不能完全记得,但大抵是有一些印象。比如赵序的性取向,比如赵序问他为什么不搬出家里住?他或许只说了些父母年纪大了的糊弄话。哦对,赵序说了谢林对他的评价,劝他在公司缓和一些……余下的实在是记不清了。
后边这件事章延还是挺在意的:赵序告诉他说,谢林肯定已经误会了他对他的态度,因为他没有主动在谢林请吃饭时提及“认识赵序”,谢林肯定会误会他看不起他,或者误会他不乐意跟谢林扯上半点关系。
章延昨晚多少也察觉到了谢林的反应,平常他并不在意的,但既然谢林是赵序的发小,还是说开得好。
章延记下这茬,收拾完直接去公司了。
酒店距离公司很近,章延到的时候还早。他走进公司大门,却一眼看到前台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是闻桂枝。她今天穿了一身细腻的针织套裙,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别了一个祖母绿的发簪,配套了一个同色的玉镯。像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富贵人家的温婉太太。
章延登时感觉头皮发麻。
“妈。你怎么在这?”章延走过去,飞快看了前台一眼,前台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笑着跟他打了招呼,还夸了一句“您妈妈气质真好”。
章延强笑着道了谢。
闻桂枝伸手扶着章延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还往章延身前凑来嗅了嗅。“这一身酒气。我昨晚听你电话里声音就猜到你喝了不少,今天这么早起来,指定没有吃早饭。我特意熬了点药粥给你送过来,仔细你的胃。”
章延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反驳她的话。他提过放在前台桌面的保温桶,朝远处走了两步。“我知道了,谢谢妈。”
闻桂枝跟过来,又递过来一个袋子,“还有这个,里头是换洗衣服。你这身衣服是昨天的,一会记得换下来。好歹是个中层领导,在外要注意形象。”
章延依旧不反驳,接过来,道了谢。
闻桂枝没有再说别的,好像她真的就只是来给章延送点东西的。“那我就先走了,晚上记得早点回家,下午给你煲点汤补补。”她含着笑,温柔地说,走之前还跟前台道了谢。
章延手里提着满满的东西,等闻桂枝离开后,才逃也似的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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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林上班前习惯去茶水间先搞杯苦命黑咖。今天一走进去,他发现茶水间的人意外得多。里头的人看到有人进来,立马噤声,齐刷刷看过来。
“这干嘛呢?”谢林一见这情形就知道有八卦,丝毫不觉得打搅了别人的兴致,扯着一张笑脸自若地挤进人群,“在嗑什么新鲜的,给我也听听。”
他人缘好,大家看着是他也松了口气。有常一起去抽一支的跟他说,“章设的事呗。今天一大早,听说是前台都还没来的时候,他妈妈就等在大门外头了。给他送粥又送换洗衣服的。”
谢林大为震惊与不解,“啊?这是哪一出?小学生吗?”
烟友却是摇摇头,“这还真怪不到章设身上。”
谢林挑眉,“详细说说。”
烟友:“你来得晚,没见过他刚到年光上班那时候的阵仗:他爸妈上下班都接送,中午还得送饭,加班也跟着等在外头。特别是他妈,差点就要给公司里每个人去聊上几句,恨不得摸清每个人的家底,生怕有个‘坏孩子’污染了她儿子。
“我们起初也都以为这是个蜜罐子里泡大的娇少爷,但是人家工作上是真没得话说,处事虽然孤僻吧,但也绝对不是不通世故的。再说,他看上去也没有对这种父母关爱乐在其中。
“这样持续了没几个月后,章设他爸妈渐渐不跟进公司了,再到不跟上楼,再到不下车、不送饭。大概用了一年多点时间吧,章设有一天突然请假,说是他妈晕倒进医院了。过了两天章设再回来,这儿……”
烟友比了比左边额头靠近发际线的位置,“缝了几针。脸上也有不少伤。我们以为他跟别人起冲突,但他说不是。而且打那之后他爸妈就没出现在公司这边了,我们猜他那伤八成是家里闹的。”
谢林听懂了,眉头皱起来,不客气地评价道:“这爹妈是控制狂吗?”
烟友耸耸肩。“谁知道呢。你也清楚章设那性格,跟谁都隔着几层墙,谁能听到他心里话?再说了,这是他家事,哪有到处瞎扬的?哎,今天他妈突然上来,也不知道会不会重演当年那阵仗。”
其他人都是一脸唏嘘,有哀其不幸,也有怒其不争。
“指不定呢,最近我听章设常接到他妈的电话,完全不分时段地打。这次过来好像就是因为章设昨晚喝多了没回家。”
“都三十了,还被这样管,多少有点那啥了吧。”
“他妈听说是心脏不好,章设那性子肯定是不敢再闹的。”
烟友想起什么,又急忙对谢林补充说:“这话你可别外传啊。”
谢林无语,“我是那样的人吗?倒是你们,都聚这叭叭了,还告诫我?”
烟友嘘他,“你以为谁不靠谱呢?这房间里除了你,都是当年的见证人。要不是昨晚见你发小是跟章设认识,你以为你能听这一茬?”
谢林:“……”
又有人进来泡水,是新进的实习生。谢林还没反应过来,旁边这群老鸟已端起杯子一哄而散。
谢林给自己冲了一杯美式,都端起杯子走出门了,又折返回来,掏出手机给赵序去了个消息。“章延昨天没回家?”
过了几秒,赵序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了。他开口就是调侃,“怎么你还来查章老师的岗了?”
谢林恨不能把眼珠子都翻出去。“好好说话,大早上的给我造噩梦呢?”
赵序就笑,“那你大早上的问人家去处,是何居心啊?”
谢林:“居个屁的心。就是八卦一下……”
谢林等了两秒,等泡水的实习生出去了,才又说:“你知道他家爸妈吗?”
赵序的声音立刻正经了许多,“那可太知道了。怎么,他爸妈闹他了?”
谢林:“知道就好,那我也算不得说人小话。听说是他昨晚没回去,今儿一早他妈就搁公司门口等着,给他送饭又送换洗衣服来着。”
赵序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高兴了。“章延呢?”
谢林:“我咋知道?这才刚到点上班呢,我泡个水听了一耳朵八卦,才来跟你求证一下。”
赵序:“他昨晚喝多了,订的酒店,确实没回家。他妈还在?”
谢林:“送完东西就走了,得亏他今天来得早,不然这会一准公司全知道了。”
谢林跟赵序扯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没打算听赵序的去看章延的状况。但就这么巧,他上午去洗手间的工夫,就跟章延碰了个照面。
谢林才听了章延的八卦,下意识朝章延额头看了一眼。那确实有一道很浅的痕迹,不细看压根看不出来缝过针,想来是术后修复做得很用心。再看章延的表情,谢林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开心的——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章延看到谢林,却是立刻想起了赵序跟他说的话,于是主动打了个招呼,谢他昨晚的款待。
谢林真想嘴贱一句,问“太阳打哪边出来”。他笑着点头,“章设客气了。”
章延看他态度不如昨天热络,知道他心里有芥蒂,就开门见山。“前天赵序跟我遇到的时候就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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