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外室
“殿下这是怎么了？”宋橙问，“谁惹您不高兴了？告诉下官，下官替你出气去。”
宋橙说着，冲萧砚眨了眨眼，眼底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两分真切。
身后的琉璃珠还在轻轻晃荡着，细碎的碰撞声像是他的心跳在打着节拍。
萧砚想说，惹我不高兴的，除了你还有谁？
可细细想来，这难捱的情绪从头到尾都源于自己，是他在莫名地为一个相识不过两日的人辗转至此，宋橙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依着自己的性子说些胡话，凭什么要为她那几句有意无意地撩拨负责？
可分明......前一日这人还在刻意挑拨，说着心属，仿佛算准了他会动心，今日转头就领着旁人去逛庙会，笑得那般温柔耐心。
他的身份摆在那儿，自幼受的是皇家礼教，自然做不得上赶着答应的下贱姿态。宋橙若真有意，就不能......多讨好他片刻么？
萧砚看着宋橙歪在椅子里，仰着脸望着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心里那股压了一整天的闷气又冒出了头，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离开巡抚府，本意是想立刻启程返京。轿辇都备好了，车轮已经碾过了半条街，可他在车里坐了片刻，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想见宋橙。
他让暗卫去寻她的踪迹，听到宋橙没有去逛庙会，而是来到酒楼独自吃酒，竟不知自己该不该窃喜。
头脑发热的，就来到了这儿，让平儿去寻宋橙来。
可真的见到了人，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萧砚怕宋橙又像今早那样，急着要走，而这短暂一叙又要无疾而终，绞尽脑汁，才终于来了句：“宋大人，你方才在巡抚面前说的，要彻底改变商户的地位，是当真想好了，还是随口一说？”
宋橙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萧砚憋了半天问的这个，“自然是想好了的。”
萧砚：“那你可知，若这道旨意颁下去，朝中会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这些朝廷命官，嘴上说着忠君爱国，背地里何尝不是靠着商户卑贱的地位从中谋取好处？若商户地位真的改变，商业不再被限制，那些官员便失了这道天然的聚宝盆，怎肯善罢甘休？弹劾的折子怕是要堆满御案。
“知道啊。”宋橙坦然道。
反对归反对，又不管她这种七品小官的事。
萧砚：“知道还敢说？”
“为何不敢？”宋橙反问，“殿下既然来了江南微服私访，那定是抱着目的来的，下官也不能让您空着手回去吧？”
“何况，殿下既然都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想必早已习惯了这些反对的声音。修筑堤坝，更改商制，桩桩件件都是关乎国运的大改。历来君主大多只在乎自己的声誉，鲜少有人真正为百姓谋实处。偏偏殿下敢下这道旨意，下官敬重还来不及，又怎会背着自己的心意，去做那表面功夫？”
萧砚望着宋橙含笑的眼睛，微微怔了下，喉间堵了一天的东西不经意地被轻轻拨开了。
他忽然很想问宋橙，愿不愿意随他回京城，可话到嘴边打了个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宋橙......跟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萧砚说不出到底是哪不同，总之，是不一样的。
萧砚垂下眼，不敢再直视那双明亮澄澈的眸子，喉咙小小地吞咽了下。
“宋橙。”他直呼着她的名。
“嗯？”
萧砚有些站不住了，倚着珠帘旁的博古架，囫囵了几下也没能真正说出口。
宋橙催促道：“殿下？”
萧砚闭了闭眼，终是下定了决心，破罐破摔：“你上次说......让我做你的外室。”
宋橙听了这话，先是眨了眨眼，随即厚着脸皮嘿嘿一笑：“怎么，殿下改主意了？”
萧砚抬眸看她，眼睛里透着莹润的薄红，目光清清朗朗地盯着宋橙的眼睛，不再躲闪，“我若说改了，你待如何？”
那我可得赶紧回去翻翻黄历，看看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宋橙正准备嬉皮笑脸地胡诌两句，可对上那片泛着红的水光，又忽而顿住。
脑海中冷不丁地传来系统一句：“你瞧你，都把人逼哭了。”
系统从始至终都默默看着，对于一肚子坏水的宋橙简直没法说。
宋橙在心里默默回怼了句：我也是第一次实践，没想到这招这么好使啊！
系统：“......人家分明是愿者上钩。”
包间里安静地能听见香炉燃烧的细响，窗外街上的喧嚷声远远的，像隔了层抓不住的雾。
萧砚见宋橙沉默，心脏猛地缩紧了，全身僵硬得都不会动了。
迟来的廉耻心狠狠刮着他的脸，火辣辣的。萧砚一瞬间想掀了帘子躲回里间去，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到宋橙了。
素来的平静自持在此刻全都化为了灰烬，萧砚咬紧下唇，强压着胸口那阵翻腾的情绪，可一层层的不安裹着酸涩在心里涌动着，根本难以冷静下来。
他是当今皇帝嫡出的男儿，自幼被人捧着敬着，何曾这般放低过姿态？
他都主动去问了，宋橙为什么不吭声？难不成，宋橙也变了心意，不想......要他了？
想到这种可能，萧砚呼吸骤然变得又浅又急，他拼了命想将那股翻涌的热意压回去，可情绪来得太猛太快，根本来不及，睫毛轻掀，一滴泪便毫无征兆地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系统催促着：“宿主你快答应啊！”
宋橙站起身，缓缓走到萧砚面前，指腹探上去，隔着那层细嫩的肌肤蹭掉了那滴泪，随后，她微微使力，用指节托着他的下巴，将那张低垂着的小脸轻轻抬了起来。
两相对视，宋橙弯了弯唇，开口时声音里那层惯常的油滑褪了下去，声音很轻，很认真：“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啦。”
身后的琉璃珠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晃动，安安静静地垂着，像一挂凝固的雨。
萧砚怔怔地看着她，眼睫上还沾着没干的泪，唇瓣微张着，像是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又像是一时之间不敢相信。
“宋橙，”萧砚声音有些哑，极力压制着哭腔，“你这个人......真是让人拿你没办法。”
他的眼眶又湿了一层。
“殿下，”宋橙偏过头，微微上前，将人轻轻揽进了自己怀里，凑到他耳边低低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多拿我没办法一会儿吧。”
前两日贪恋了许久，回味了无数时刻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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