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白月光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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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穆明主动提起，许如清是断然想不起自己还有个男朋友的。
怎么会这样？
男朋友明明应该是一种相对来说较为亲密的关系，但在穆明说出严褚函着三个字之前，许如清脑海中关于他的记忆就像上了锁一样，根本没有印象。
许如清和严褚函初识于拍卖场，但纯属你我本无缘，全靠严褚函花钱。
都说烈女怕缠郎，更何况严褚函还仪表堂堂。
他相貌端庄，没有一般富二代的花花肠子，倒是很会给许如清送花。
加上文柳的推波助澜，许如清就答应了严褚函的追求。
不久后，二人就在双方亲属的见证下，在福利院举办了一个小小的订婚仪式。
许如清没有血缘上的亲属，但福利院的所有人都是她的家人。文柳和她的母亲文蔷更是作为许如清的“娘家人”，出席了这场订婚仪式。
穆明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步做错了，所以才会让事态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或许就是错在第一步。
自己没有主动去问许如清叫什么名字，而是选择去买走留下她姓名的单薄纸张。
那现在这步也继续做错吧。
穆明这样想着，就去联系严褚函，买下了他们订婚仪式上挂着的那幅许如清的画——通往幸福的圆圈。
《界》。
其实这里穆明就应该察觉到严褚函的不对劲的。
之前他高价买来的许如清的画能卖给他且不提，订婚仪式上这样极有纪念意义的画作也能被他卖掉，这个人真的有些可疑可笑了。
所以穆明将这幅画在地下室陈列好之后，一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对着它足足笑了半个多小时。
以至于到后来他都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在笑，还是单纯的肌肉已经僵持住了。
这些画面，也一一浮现在许如清的脑海里。
不对劲。
这都是哪里来的记忆？！
这奇怪的第三人称视角，有种让她在看自己和穆明的人生监控一样。
人生监控？
许如清的脑袋里电光石火。她抬起头来，开始观察自己所处的地下室的上方。
上面竟然是隐秘的星空顶。
刚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许如清一看，细碎的银河星空就投在自己的上方，深色的幕布中藏着激光投影器……和不记枚数的摄像头。
许如清也是在这个瞬间，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一个更耗算力的程序。
那是她自己。
她自己，不过是一个真实到让自己都分辨不清虚实的投影。
穆明在她生前留下了大量她的影像，收集了她所有的生活数据，了解她的一举一动。
至少能被穆明观察到的，都被他观察了。
这些浩淼而无意义的随机数据和影像并不能组成全部的自己，但却是穆明能看到的，全部的许如清。
所以他在未能救活许如清之后，将许如清的数据喂给了他庞杂的炒币机器，用数以亿计的算力，来模拟和构成了一个阿飘一样的许如清。
也就是自己。
许如清眨了眨眼睛，突然感觉一切都说通了。难怪她的出生点在穆明的书房里，这是一种赛博式的遗物召唤技能，输入穆明了解的，她的一切数据，然后换来一个，“失忆”版本的“许如清”。
那穆明的目的是？
“我需要你，你做为许如清来思考，思考你的遗体，到底被他们藏在了哪里？”
“许如清”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很可笑，她没有心跳啊！
但这不是错觉，地下室的灯光瞬间也闪了两闪。
这是她在思考。
“运算超负荷了。”穆明摇了摇头，“但是没关系，你要多想，你要继续想。”
如果是一般人，说实话是很难接受这个设定的，但现在的许如清，说白了，也就是个数字生命，连实体都没有，离开穆明家的投影区，她甚至只能算是外面那些主机运算的一行行数据。
所以穆明的话对她来说不是请求，是指令。
许如清飘浮在《界》面前，伸手抚上画里面的手，突然反应过来，那只手不是她的手。
这个通往幸福的圆圈，是文柳的圆圈。
也就是说：“如果我是许如清，可能我做的这一切，都是自愿的。”
像是接受了自己的设定，许如清的声音变得流畅而冰冷起来，穆明看向她。
“包括死亡。”
“……”
许如清转身到穆明的跟前，对他晃了晃手指，然后一边比划着手语，一边流畅地对他说道：“许如清生前就知道严褚函和文柳的关系，虽然不明白严褚函为什么追求的是自己，但是她依然为文柳送上了祝福，订婚仪式上的《界》，就是证明。”
许如清是单纯的一心只扑在画上，但她并不是傻子。
她并不一定有多喜欢严褚函，但她一定喜欢她从小长到大的福利院，一定喜欢从小照看她、将她视为己出的文蔷，一定会喜欢一直护着自己、和她做玩伴的文柳。
很大程度上，许如清是为了利益才答应严褚函的追求的，这些利益，无一都落在了福利院的这群人身上。
或许严褚函是真心的喜欢过她，但是在金钱和色欲面前，淡得像水一样的许如清，根本没有办法给他任何正反馈。而文柳不一样，文柳天生性格活泼开朗，又接触了太多被遗弃的孤僻小孩，她知道怎么做最能打开一个人的心扉。
做朋友如此，谈恋爱也是一样。
许如清会为了她做任何事，严褚函也是，哪怕是牺牲许如清。
“你太关注许如清了。”许如清如是说道，“或许，你应该去关心一下文柳。”
穆明的眼神一动。
“按理来说，福利院是没有健全的小孩的，条件好的孩子，会被人争抢着收养。”
而许如清这样聪敏的女孩，竟然一直被留在福利院。
表面上是文蔷收养了她，实际上……
是许如清对她们来说，是一个有用的人，在儿童时期，，在没有成为画家的时候，就很有用。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许如清轻飘飘地说道。
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比起直接杀害自己的文柳，许如清或许应该更讨厌间接杀害自己的穆明。
“而且，既然我的死亡已经是一桩悬案，你不如顺其自然。”许如清叹了口气，她的发丝像海藻一样漂浮起来，“我不过是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女孩，如果不被收养，或许根本活不到我死亡的那个年纪，如果他们需要钱，用我换那些钱，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让你亏了点钱，不好意思啊。”
“但我可以给他们更多钱。”穆明眼神一凛，“只要他们想要，我可以给他们更多钱。”
许如清一怔。
虽然感情是不能用金钱能衡量的，但从金钱角度来说，眼前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很喜欢许如清。
“可是他们只是想要一个让你合理消失的理由，一场公开的谋杀，一个社会性的死亡。”穆明的眼睛黯了下来，“他们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那你又有什么目的？”许如清反问他，“我不觉得你的目的会比他们单纯。”
说着，她像幽灵一样，在诺大的地下展厅来回穿梭一圈，然后停留在一处空旷的位置，像幽灵一样。
“我觉得，我的遗体还是不要被你找到得好。”
许如清定睛注视着穆明，一旦接受了自己数字生命的认知，许如清就感觉自己像是开了灵视，能三百六十度的看清穆明。
“总感觉，一旦找到了，我的尸骨也会被你装裱在这里。”
穆明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真的这样想吗？！为什么不否认一下？”许如清有种奇怪的感觉，或者说，有种愤怒的感觉，这不像是一个数字生命应有的感情，但如果她是许如清的话，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会生气吗！
“很难否认。”穆明深色如常。
“真应该报警把你抓起来。”许如清顿了顿，突然想到，“既然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不报警把他们抓起来？”
穆明摇了摇头：“因为抓他们不是我的目的，杀他们才是。”
空气仿佛瞬间降了十度，许如清被他吓了一跳。
“你疯了？”
“你舍不得？”
“我……”
许如清有些宕机。
她舍不得吗？
她只知道杀人是十恶不赦的事情，如果文柳有什么理由非要自己去死，那她可以勉强原谅她，但穆明不行，
她的意思是，她不想穆明去做十恶不赦的事情。
“其实我不明白。”许如清飘到他跟前，“你明明看起来那么喜欢我，可是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穆明无机质的眼睛看着她。
“我是说，如果你那么喜欢许如清的话。”她顿了顿，“如果你早一点去找她，故事或许不是这个结局。”
或者说，从一开始，穆明就做错了选择。
“已经晚了，所以我只能，现在想办法去找你。”
穆明的神色笃定着，许如清却能从他身上看出一股虚弱。
“你是不是很久没睡了？你该休息了。”
“不行，时间不够。”
“你是说，这里的设备，只能支持我运行三天是吗？”许如清问他，“你之前有成功过吗？”
穆明沉默着，他成功过不止一次，和现在这个“许如清”的对话，也不止一次。
“你的电都是从哪儿来的？这么多设备的大规模用电，不会被人怀疑吗？”
这个问题是穆明可以回答的：“我在周边买了一座水电站。”
不是？水电站这种东西是可以轻飘飘说买就买的吗？
“最近是枯水期，水电站的供给不能维持我楼上机房全部机器的稳定运转，水电站需要蓄水。”
穆明的语调开始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做一个简单的工作汇报。
“这次运作的时间大概能持续三天。超出这个期限，机器就会宕机重启，之前的数据会部分归零，所以我很需要你积极配合我，想起更多的事情来，好吗？”
语气是询问，语意是指令。
但许如清内心却有点抗拒，她摇了摇头：“我说了，我不想让我的遗体都被你裱在墙上收藏。”
感觉穆明是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你就做正常人应该做的事情，你报警把他们抓起来好不好？”
“我说过，我要……”
“如果你把他们杀了，那我的死亡就失去了意义。”
空气死一样的沉默了。
穆明的呼吸都像是静止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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