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罗仙尊说得是,”廷珥开怀大笑,卸下喏喏连声,低眉顺眼面具,“作为一门之主,我总要有所防备。虽说你们只来两人,可您二位的实力,足以伤我棂兮门大半!”

凌霄从一开始便与罗诗婴不约而同装作一无所知,对后者离别爆出真相的行为更是一概不知,好在他的思想飞速运转,慷慨道:

“理解,在狭窄阁道下隐藏多时,挺幸苦的罢!”

“关怀备至”间夹杂着“阴阳怪气”,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刺王……

廷珥被他呛得脸色发青,朝远处吆喝一声——

“还不出来恭送两位仙尊!”

话音落下,红色阁道底下顿然冒出三十多位身披朱红斗篷的魔修,自阁道边缘飞奔而来,跪于阁楼下,廷珥身前。

对棂兮门门主敬着礼,嘴里念着对仙界之人的话:

“恭送仙尊——”

罗诗婴向来不喜如此声势浩大的捧人场面……

若现今下雨,她握着油纸伞柄的指节,定然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可惜天气晴朗,没有伞来挡住她不尴不尬的神情……

……

而凌霄偏爱“万人之上”的体验,他悠然自得,瞧见罗诗婴面无表情,路过她时哼笑一声,随后朝地上的魔修说道:

“不必太大阵仗,先告辞了。”

罗诗婴跟在他身后,步上红色阁道。

……

公玉卿身处魔界商业街,身边是轻装上路的伶舟荔菲……

——“梨膏壶卢”。

“小卿,看你闷闷不乐,特地带你来奢侈一把!”伶舟荔菲一把揽住公玉卿的肩,爽快承诺。

公玉卿声音温润:“多谢前辈,可江师妹留在魔宫,不会出事罢?”

伶舟荔菲:“她再作天作地也轮不到你来担心,芊雪还守在她身旁呢!”

“也是……”公玉卿朝伶舟荔菲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给她带两串冰糖青提罢。”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这个?”

“前几年罗仙尊回回下山,回回带。”

伶舟荔菲手臂搭在他的后背,拍了两下他的肩头,乐道:“观察细致……去问问有没有你喜欢吃的红藕糖?”

公玉卿闻言一顿,回头诧异而言:

“您……怎知我喜欢红藕糖?”

两人身形高大,挡在店铺门口,伶舟荔菲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总不能采用公玉卿的话术,说:前几年你师尊回回下山,回回给你带红藕糖。

他也没有亲眼所见阿!

……

“客官,尝尝新品,冰糖红柚……”

一只手端着碟子伸到两人面前,打破了僵持的画面……伶舟荔菲认出来了,这是上次在店里催他替江亦姝付款的伙计……

伙计张望店门口两个大男人,迟迟不肯进来消费,拿出新品招待推销。

公玉卿对伙计道谢,拾了一块儿冰糖红釉品尝,酸酸甜甜的……

伶舟荔菲顺带将人往店里拐,含糊其辞:“猜的……”

……

公玉卿转了一圈,自己在心中下了一个定论——魔界没有红藕糖。

除了红藕糖,他对其余甜食没有兴趣……他给江亦姝挑了两串晶莹剔透而饱满的冰糖青提,去柜台结账了……

伶舟荔菲跟在他后面,感叹着对方竟如此自觉,抢先一步递出一袋铜板。

“让我来罢……”公玉卿侧头看他。

伶舟荔菲往他嘴里塞入一块霜糖山楂,唏嘘不已:“江亦姝若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咯……”

最终公玉卿的“懂事”还是没有体现,并许下下次一定让他付款的约定。

……

趁“罗诗婴”去灌溉菜园之际,江亦姝围绕菜棚走了许久……绕弯两圈,她捂着腹部小跑至“罗诗婴”跟前。

“怎么了?”“罗诗婴”注意到她手的位置,以为江亦姝腹痛。

而江亦姝只是语气平平,“饿了……”

这会儿正快到午时,江亦姝估算好时间,平日会再晚半个钟用膳。

“罗诗婴”未曾多想,她估摸此时膳堂还在烹饪,问江亦姝:“等不及了?”

江亦姝故意垂下头,抿着唇说:“饿得腹痛……”

“罗诗婴”动作一气呵成,从藤蔓上揪下一颗新生、半青半红的番柿,摊开手掌抵到江亦姝眼下……

江亦姝:“……”

“你当我山雀啊……我要吃热乎的。”江亦姝夺过她手心的番柿,摔在泥土里,一面被摔瘪了。

……一如曩昔的臭脾气。

“罗诗婴”:“……帮你切片煮个番茄汤?”再加两个土鸡蛋,营养均衡。

江亦姝固执地扭过身,“不要!我要吃油炸大虾……”

“这太油腻了,你会不舒服的。”

“那你就让我饿着罢!”

江亦姝说罢,不等“罗诗婴”再讲道理,径直闪回屋内……

“罗诗婴”长长叹息……炸虾多沥一下油好了。

……

江亦姝这次学聪明了……待罗诗婴离去后,她在拐角处“蹲守”,确保对方不会同上次逮她倒药而折回,才进到屋中,敲碎四周摆放的花坛。

她用手捏住碎片,不会有清脆的声音发出。

花坛中,存放着一个个油罐……罐中罐。

松树油、动物油脂、麻油、桐油、石油,混合硫磺、沥青。江亦姝如施加肥料般把它们浇灌在小菜园、栅栏……

手持罐口,油坛扬起,油滴飞溅在房檐上,平倒在屋内木地板上,通过缝隙流窜到地基……

……

“罗诗婴”回来时,嗅到一股浓烈的油味,醇厚深沉,久而久之,浓烈的腐败恶臭扑鼻耳来……

“罗诗婴”霎时联想到江亦姝是特意支开她,干坏事。

她疾驰赶到,江亦姝抱着一个油坛,站在小院中央等她……

“江亦姝!你要做什么……”“罗诗婴”冲上前去,想抢过她怀里的东西,但江亦姝抱得死死的……

她当即决策先稳住江亦姝的情绪,不然硬抢会伤到对方。

不过在几分钟之后,她后悔没有立即抢下江亦姝怀里的油坛……

……

“诗婴,你之前说可以让你去死,是真的吗?”江亦姝眼巴巴望着“罗诗婴”,眼神稚气而纯真,可却隐约透出一丝诡异感来……

“罗诗婴”问她:“你往地上浇油做什么!想烧死自己?”

“不,”江亦姝摇头,“是烧死你。”

“……”“罗诗婴”失语,她没想到江亦姝是要来真的。

江亦姝上前一步,歪头笑着,“你不会反抗我的,对吗?”

“罗诗婴”犹豫半天,吐出一句:“这样会伤到你自己……”

江亦姝毫不在意,“那你自己引燃好不好?我会躲得远远的……”

她天真烂漫的哄骗语气里,字里行间尽是邪恶歹毒的话。

“罗诗婴”顿道:“……你真的想看我表演被大火烧死吗?”

“想呀……怎么不想……”江亦姝说完,诡秘地笑起来……

……

“罗诗婴”咬定牙关,触碰到江亦姝怀中的油罐子,心如铁石要将里头多种混合的霉味油倒在自己所站的地面上,表演一场烈火盛宴……

可江亦姝却在顷刻间倾斜坛口,泼向“罗诗婴”——

金色透澈的油在“罗诗婴”身上滑落,下巴上挂了一圈,一滴一滴连成线坠在她自己的鞋尖,有部分堕在地面上,溅起来的油渍也沾到了江亦姝的裙摆……

“罗诗婴”呆住了……她失魂落魄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希望剩下的油再污染了江亦姝的雪袍。

江亦姝误以为她要躲,将油坛倒举在“罗诗婴”的头顶,越沉在坛底的油越黑……

“罗诗婴”整个人都油光铮亮,眉睫不看忍睹。

……

江亦姝作为近距离倒油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油顺着坛子的边缘,流入她的手臂中,直到关节处。

“罗诗婴”即刻明白她是想让自己手灼烧之痛,她对此一句反对的话也没有,仅仅是擦拭了一把糊在嘴上的油,说:

“你该离远一点了……”

江亦姝没动,怔怔望着她,“你要如何引燃?”

“等你走了之后。”

“你想等我离开后逃跑?”

“你觉得可能吗?”

“罗诗婴”反问江亦姝,后者不言语,自顾自走到菜园边,从一片卷心菜地里,拨动叶片,再挖出来一坛油……

“你再油里混了什么?”

“罗诗婴”逐渐察觉油的气味很怪异,疑惑道。

“你猜?”江亦姝回眸,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

江亦姝抱着油坛,蹲在“罗诗婴”脚边,在心底倒数……

夏末日头最盛时的午后,正好是大风刮过的时刻。

缠在栅栏边几十个火折子同时燃气,引燃了方圆半里的油……

须臾,烟焰腾炽,火红如血,散发出大量松香与刺激性气味。偶尔冒出蓝绿色,大体呈棕褐色,时间加长,浓缩为黑色……

江亦姝见势,在“罗诗婴”的震惊中,抬起菜地里挖出的那坛油,灌在了自己身上——

“小姝!”

“罗诗婴”拂手,油坛破碎,一坛黑漆漆的油在两人脚下蔓延开来……

气味更浓,更刺鼻。

她不知江亦姝在里面究竟加了些什么,反正肯定是“好东西”!

“你疯了吗?!”她揪起江亦姝的领子,后者仰起头笑眯眯……

“绫罗宗师陪我一起疯……”

江亦姝幸甚至哉,偏头靠在“罗诗婴”的大腿上。

“罗诗婴”想将人带出去,却听见后者在大火“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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