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跨国快递兜兜转转，绕了两个星期才跨越大洋，到了美利坚。
阿比盖尔签收了衣服。
她的记性很好，仍然能想起她当时是出于怎样的心情下单的这件商品。
怀着平静的心情，她拆开了纸箱，又忍不住以一种审视的目光评估它。
包装精美却不简陋。包裹着防尘袋，里边放着香包，散发淡淡的柚子花香。
从包装上看没什么好挑剔的。
拿出来，摸上去的手感也比较柔软。
阿比盖尔换上了它。
她习惯了西装的干练与简约，难得穿上风格如此柔和的上衣，一时有些不适应。
下身的话，她记得视频里的模特穿的是裙子。
正好她的衣帽间里有一件半身裙。
搭配上去意外不错。
阿比盖尔挑了挑眉。
镜子里的自己也对她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她笑了笑，严肃的神情淡化，只剩唇边亲切的弧度。
一百五十美刀没有白花。在她看来物超所值。
孙女周末放假，回家探望阿比盖尔，顺便吃了顿饭。
她对祖母的新风格表示强烈的支持，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哎呀，感觉奶奶您现在特别随和，一下年轻了二十岁。”
阿比盖尔：“我之前很不近人情吗？”
“才没有。我只是感觉，您其实可以驾驭很多风格。以前您说过，什么年龄就该穿什么年龄的衣服。可我觉得，哪有那么多约束啦。喜欢的，漂亮的，想尝试就去试试好了。八十岁也有追求美的权利，也可以穿亮眼的颜色。”
孙女道：“您教我的人生道理不就是这样吗。反正人总是要上天堂的，为什么不在有限的时间里挑战自我，超越自我。”
阿比盖尔：“你把我的话记得很清楚。我有时候也会说前后矛盾的话，你是不是专门等着这个时刻还给我？”
“哈哈哈哈哈。”孙女笑：“人就是最矛盾最奇怪的生物。您别担心教坏我，我会自动吸取您的长处。”
阿比盖尔轻哼一声。
与孙女的谈话给她了一些启发。
她习惯性划清任何东西的界限。包括但不限于工作、身份、年龄……
她力求维持一丝不苟、严谨认真的外在。像这套服饰，以前的她是绝对不会穿出去的。
和她营造的形象不符。
上了六十岁之后，更觉得要保持得体，保持优雅。
但偶尔尝试其它的风格，似乎感觉不错？
她其实是恐惧衰老的，只是这个负面想法一直被埋藏于心底。
下单的原因，更多的是看见了另一种老去的方式。
依然快乐地生活。
无需恐惧未来，无需死气沉沉，无需摒弃自我。
阿比盖尔放下了那个不可言说的心结。
秘书发来消息，最近纽约时尚周刊正举办女性企业家的专访，邀请她参加，问她要不要去。
采访时间不长，一小时左右。
她和周刊的主编打过交道，有些交情。
阿比盖尔点了头。
自创业成名后，类似的采访参加过无数回。针对女性专访也有不少。
大部分的问题中规中矩，无非是“你如何克服xx困难”“对于年轻人你有什么建议分享”这类。
然而这次的采访却没有按照以往的套路。
阿比盖尔坐在记者对面，忍不住分出一点思绪走神。
从开始的介绍，到回忆她的来时路，再到一问一答。
流程正常，但记者的问题越来越尖锐。
他问：“您的事业如此兴盛，请问您是怎么平衡工作与家庭的？”
啧。哪来的愣头青。
阿比盖尔：“平衡不了。所以我离婚了。”
男记者呃了一阵，却仍没有感受到尴尬的氛围。“您后悔吗？我是说，大部分女性都渴望幸福温暖的婚姻关系。您应该也不例外？”
阿比盖尔：“不，我就是例外。请不要用你的刻板思维评价别人的生活方式，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她点到即止。
但记者仍然没有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对着阿比盖尔不带温度的眼神，笑了一会。
“是的，我想像您这样的女人才会成功——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倾注在事业上。方便问问您打算什么时候退休吗？”
阿比盖尔确定了，此人毫无情商。
本来想给的那点面子也不想给了，立刻招手叫来秘书，让她通知主编换人采访。
记者下去的时候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因为在他看来这是无比正常的问题，甚至暗暗吐槽阿比盖尔不好相处。
主编过来向她道歉，告诉她这是新来的实习生，不懂分寸。
阿比盖尔似笑非笑。
“哦。真的不懂吗？我看他也没有多尊重人吧。”
主编擦汗。心道等她下去就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辞退。
原本是想锻炼下新手，没想到平常交流都没问题的人，一上场就给她捅这么大的篓子。
采访是非常依赖谈话技巧和微表情揣摩的。
这小子一个都没学会。
问的这都什么啊！换作她也生气了。
立刻换了一个经验颇丰的女同事接手剩下的采访。
这下大家都舒服了。
新的记者甫一坐下，便夸赞阿比盖尔今天的穿搭真好看。
她的语气真诚，令人心生好感。
阿比盖尔今天穿的就是那件钩织上衣。室内空调开的低，就披上了一件黑色外套。
“您里面的上衣是用毛线织的吗？”
“嗯。”
“哎呀，看起来非常温柔。实话说，我之前看过您的很多新闻，展示的都是雷厉风行的形象。今天见您换了风格，我感觉很新奇，您一下子接地气了许多，十分可亲。”
阿比盖尔：“你和我孙女的看法差不多。她也觉得很新鲜。”
记者笑：“方便问问您，是出于什么想法转变的吗？”
阿比盖尔答道。
“Tiktok上刷到一个视频，里面的内容引发了我的触动。我之前一直在想，如何对待自己日渐老去的事实。那个视频，以及我和孙女的聊天，让我明白，最好的做法是正视内心的需求。我不需要压抑自己喜好，不需要觉得老年人就该如何。我可以自由随性，可以灿烂生活。”
一番话契合了今天的主题。
记者频频点头，“您说得真好。视频的作者叫什么名字？工作结束后，我也想去浏览一下。”
阿比盖尔说出了织梦人的名字，并笑道：“作者是个钩织手作人，这件衣服就是在她的主页上买的。”
“哦？”记者在询问纸上写下名字，闻言忙抬头：“我能看看这件衣服的样式吗？”
“当然。”
阿比盖尔大方地脱下了外套。
“我的上帝，质感真不错。您穿起来十分优雅。”
阿比盖尔笑笑。
这些年她听过的恭维非常多。
9.9美元大促销打折的服装，在他人眼中也像高定。
但谁不喜欢听好话。
阿比盖尔心情还是挺好。
“是的。用的cardiff羊绒线。”
毛线团中的贵族。价格昂贵。
这是李茵在外网详情页写的。
至于她是不是瞎写……？也不全是啦。
当时花毯的视频爆红时，有家制作毛线团的工厂找她打广，说为她免费提供三个月的线团。
李茵去拿货时，发现它家是cardiff在中国的代工厂。源头拿货，厂家直发。只是没贴商标而已，其它的质量、形状一模一样。
李茵便写了上去，蹭品牌热度。
记者：“您刚才说，您也害怕衰老。这是人之常情，但您的心态非常之好，迅速调整了状态。现在我看见的，是一位优秀美丽的女性坐在我面前接受我的采访，我感到无比荣幸，这应该就是您独特的人格魅力所在。”
记者随之将话题引导至今天的主题——女性的美是多样的。
“你将怎么形容您如今对美的理解？”
阿比盖尔：“向往美丽的心不老。”
这期杂志出版后，迅速引发社会关注。
一是依靠阿比盖尔本身的名气。二来她的回答颇具深度，十分吸引人。
特别是老年群体，她们最能感受共鸣，纷纷转发。
采访的视频随之在互联网上热传。
许多人发声，说出了自己对美的感悟。这个话题甚至成为了油管上的一个热门tag。
更多人顺藤摸瓜，找到了Tiktok上的原视频，在底下留言。
大部分被里面快乐的笑容吸引，忍不住买了同款衣服。
这边，祖国境内。
女装上线后，营业额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爬升。
用龟速形容毫不为过，有时候甚至不增反降。
袁钰骐为她着急。
李茵倒是平和。她确实在意，不过清楚知道，不是每款产品都能获得大众喜欢。
购买群体有一半是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怎么形容呢，李茵挺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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