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店主转身,来人一身绸布衣衫,戴着幕篱遮面,显然是五日前来要订制避子药丸的娘子。

他从陈旧柜台下的暗屉中拿出一个白瓷瓶,连带着包好的堕胎药一齐交给沈玉蕴。

见这娘子年龄尚小,气质出尘,便好心叮嘱了几句:“这两种药药性皆寒凉,若过多服用恐会致女子不孕。娘子还是尽量不要多服。”

沈玉蕴指尖一颤,下意识紧紧捏住手心那小小的白瓷瓶。

不孕吗?

她虽现在不想要孩子,可以后的事她却说不准。

更何况……

梅澜清清癯的身型不由分说地侵占了整个脑海。

若是,他想要呢?

梅澜清近几日计划在上饶多办一个养济院,以接收那些在水灾中失去亲人的鳏寡孤独者。

为节约官府用度,养济院的选址定然不能在热闹街市中,于是,梅澜清便和几位官员到了街道后的小巷中,看有没有年久不住人的房屋可供重新修筑,做养济院的。

几人议事间,梅澜清眸光无意间一瞥,却见一个戴着幕篱的女子从前方狭窄小巷里步履匆匆地走出来,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后方还有人,转身便进了街市。

梅澜清觉得那人的身型和走路姿态都眼熟至极,尤其是那身戴着幕篱的打扮,简直像极了玉娘。

可玉娘在家中代嫁,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他往她走出来的那条巷子里看去,窄小破旧,光线昏暗,宽度只能容纳一人,里面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

梅澜清还待再看,有官员叫住他:“知州看这个宅子如何?”

沈玉蕴并未直接回布肆,反而去了街对面,买了许多二陈汤与参苓补糕,问掌柜的要了个偏大的食盒,将买来的堕胎药铺在食盒最底层,又把糕点和饮子分别放在第一层和第二层。

待怜雪取得狼毫笔回来时,沈玉蕴早已把五彩丝线买好,坐在桌边慢悠悠的喝茶。

她把精心装在檀木匣子里的狼毫笔交给沈玉蕴,接过布肆掌柜的递来的丝线,却见沈玉蕴身旁的桌上还放着一食盒。

“咦,这里面是娘子方才买的糕点吗?”

沈玉蕴每次出街时都会带一些新鲜糕点,是以怜雪并不觉得意外。

沈玉蕴道:“是我在对街买的药膳饮子和参苓补糕,带给郎君和夫人尝尝。”

怜雪提上食盒,隐隐闻到里面飘出的药味,了然地点点头。

梅澜清回府时,恰好沈玉蕴正和两位夫人坐在一起吃糕点。

见梅澜清回来,孙夫人忙招手道:“昙哥儿快来,玉娘今日买了些二陈汤和参苓补糕,快来尝尝。”

梅澜清拿过一块糕点,脑中却全是今日在小巷里遇到的,那带着幕篱的女子纤瘦的背影。

他不动声色地问:“玉娘今日出府了?”

她还未说话,赵夫人便笑道:“府中没有合适的五彩丝线,我本来说让下人去买即可。可玉娘说,那丝线是要用来编织你们成亲那日的同心结的,如此重要的东西,她自然要亲自去挑。”

大婚时,将亲手编织的同心结系在床帷之间,寓意夫妻恩爱,永结同心。

原来是这样。

梅澜清的目光转向沈玉蕴,见她低着头,鬓间只简单簪了两个圆润可爱的珍珠发钗,心瞬间化成温温软软的一潭水。

定然是他最近有些累,看错了人。玉娘真心待他,他不该对她起疑。

几人一起热热闹闹地用了晚膳。

梅澜清和沈玉蕴告了辞,见沈玉蕴衣衫单薄,梅澜清将大氅披到她身上。

沈玉蕴鼻尖全是梅澜清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味,混着他温暖的体温,热气蒸腾。

月色明亮,两人的影子被拉成长长两条,偶尔并肩,偶尔交织。

等到了沈玉蕴寝房门口,沈玉蕴让他等她一会儿,进了屋又出来,把檀木匣子递给他。

“这是我今日给郎君买的礼物,想来郎君会喜欢。”

梅澜清打开一看,那是一支素雅的湘妃竹笔,笔管处布有湘妃竹特有的灰褐色斑纹,天然雅致。

在月光的照耀下,笔管上隐隐有银光闪过,他定睛一瞧,那处竟镶嵌有一条细细的银丝。

材质与做工都如此考究的狼毫笔,定然不便宜。

梅澜清看向她一双闪着期待的杏眸,语气中是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买这支笔你花了多少银子?”

沈玉蕴听他说喜欢,眉眼都含了笑,回道:“四两银子。”

“不过郎君放心,这次是我自己攒下的。”

梅澜清很大方,她去做侍讲,每月便有二两银子的收入。

她又用不完,多余的都攒着,于是几月下来,攒的钱也够给梅澜清买个像样的礼物了。

梅澜清听明白她是在说之前送他发簪一事,轻笑了声。

一阵寒风吹过,沈玉蕴梳理整齐的鬓发被风吹乱。梅澜清试探性的伸手,见她没躲,将她颊边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玉娘待我这般好。”他这话说的语气缱绻,那声玉娘像是被他含在嘴里滚了一圈,无端生了些旖旎,“我很欢喜。”

但抚过她碎发的那只手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

那避子药丸还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地方放置,她又怕怜雪发现,于是沈玉蕴便随身带着。

此刻,她竟觉得那小小的白瓷瓶重若千斤。

沈玉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垂下眸子,轻声道:“郎君欢喜就好。”

近几日信州有一件大事,街头巷尾都在津津乐道。

那位清正爱民的梅知州将要娶妻了,听说新妇是就住在知州府的舅家表妹。

曾于信州水灾时,在街边发粮点为灾民亲自发过粮食,现如今还在梅知州一手创办的、为信州儿童开蒙的学堂中做侍读。

因此,有不少人见过她的真容。都说她生得花容月貌,那一身林下之风的气度,与丰姿隽逸的梅知州很是相配。

也有人议论,说她一未出阁的官家女子,整日抛头露面,生生污了名声。

这一切沈玉蕴并不知晓。

大婚前一日,赵夫人带着早已备好的一个木箱子来了沈玉蕴暂住的客栈。

她先是口述,后又打开箱子,拿出里面的“压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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