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恬殷用那块赭石晶片画的第一张画,画的是鹿鸣村。

她把画纸铺在实验台上,用一支秃了头的细笔蘸着赭石粉调成的颜料,从村口那棵被雷劈成两半的老槐树开始画。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反复描过两三遍,线条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凑近了看,每一笔都压在正确的位置上。她画完老槐树,画土坯房,画村后的岩壁,画矿洞入口那扇倒下的铁门。最后她在画纸右下角画了一个极小的人影,站在矿洞口,手里举着一支笔。人影的头发是极深的黑色,发尾有一截灰白的挑染。

赞迪尔站在实验台旁边看了很久。她看着濮恬殷一笔一笔把鹿鸣村画出来,看着那些线条在纸上慢慢成形。她说:“你画的村子和我们去的那个村子不一样。村口那棵树,你画的树冠是完整的。实地的树已经被雷劈掉了一半。”濮恬殷没有停笔,继续在画纸上补树冠的叶子。她说:“我上一世画过这个村子。上一世它还在,树也是完整的。我画的是上一世的鹿鸣村。”赞迪尔没有再问。她把光谱仪对准那幅画,扫了一遍。画上的颜料没有任何游离色活性,也没有任何异常光谱。它就是一幅普通的赭红色水彩画,安静地躺在画纸上,安静得像一张旧照片。

那天傍晚,濮恬殷把画挂在灰域地下车间的侧墙上,用两颗图钉钉住画纸的两个角。画不大,但挂在灰色水泥墙上很显眼,赭红的颜色在灰蒙蒙的车间里像一小片被晒暖的土坡。赵闻远路过时停下来看了一眼。他看了很久,然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颗小钉子,把画纸下面两个角也钉住了。他说:“风大,会吹卷。”濮恬殷说:“谢谢。”

第二天清早,孟清梦在画前站了很久。她看着画上那个站在矿洞口举着笔的极小的人影,那个人影的轮廓被濮恬殷画得很模糊,只有发尾那截灰白挑染是清晰的。她伸手摸了摸画纸边缘,颜料已经完全干了,触感像细砂纸。她转身去灶台边拿了块抹布,把画框边上滴下来的一小点赭石颜料擦干净。

顾辰瑜从瞭望台下来时也看到了那幅画。他站在画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开真言之书,把画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扫描了一遍。他扫完对濮恬殷说:“你画的赭石颜色和矿洞里那块晶片的光谱峰值几乎完全一致。你是怎么调的?”濮恬殷正在帆布包里翻找另一支笔,头也没抬地说:“我没调。赭石粉直接加水。它本来就是那个颜色。”顾辰瑜把这句话记进笔记里,在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那幅画。

青丘坐在门槛上,远远地看着那幅画。她没有走近,只是坐在那里喝了几口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画前,从怀里摸出冰晶葫芦,拔开塞子,往画纸旁边的墙上洒了一小滴酒。酒液在灰色水泥墙上迅速渗开,留下一小片极淡的痕迹。她说:“给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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