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人依言走进。

他手里握着一大卷东西,远看时以为是带过来的赔礼,近看才发现是罚抄的纸页。

林燕脂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这次抄了多少遍?”

“两万遍。”

“抄完了吗?”

“抄完了。”

林燕脂打开纸卷,那些纸张上挤满密密麻麻的小字,翻来覆去都只有一句话——

禁止标记教官。

林燕脂关切:“手写疼了吗?”

西泽尔摇头:“我冒犯了您,这是我应受的惩罚。”

他说话时不自觉摩挲着中指上的茧子,林燕脂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借着检查抄写情况的动作掩下眼中笑意。

西泽尔大概是联盟第一个被笔杆磨出茧子的Alpha,军需处“纸笔”一栏估计落的全都是他的名字。

假以时日,西泽尔说不定能成为联盟有史以来第一位Alpha硬笔书法家。

林燕脂平复好心中的幸灾乐祸,将纸张上被攥出的折痕抚平,再重新拢好,递还回去。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我原谅你,西泽尔。回去吧,记得找军医处看看你的手。”

西泽尔接过纸卷,却没有离开。

他静静看着面前人,轻声道:“您不用戴这个东西。”

“什么?”

“既然是我让您感到害怕,便应该由我来承担这个责任。”

“……”

林燕脂没有说话,注意到面前Alpha的视线久久地落在他满头因忧虑而微微卷曲的头发上,像是要把每一根发丝都刻印|心中。

“请您无所畏惧地出席明天的朝会典礼,我会在那里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话音落下,西泽尔最后深深看了眼面前人,拿起床头柜上匣子里的某物,这才转身离开。

林燕脂目送他的背影,看见他手上的东西闪着金属冰冷的光。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像是已经预见那件让他害怕的事情终将成真。他近乎脱力地靠在床头,呆呆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边。

良久回神,才发现在他望着门边发愁的时候,顾澜也同样忧虑地看了他许久,神色里有难以捉摸的失落和冷凝。

林燕脂不明所以,下意识朝床边人露出一个无辜虚弱的微笑。

得到面前人轻轻的一句叹息:“他不配让您这样烦忧,夫人。”

林燕脂有点意外:“我记得您说过,西泽尔是您的好朋友。在背后这样说人家真的好吗?”

“在他能够克制自我疯狂的时候,我的确以为他与众不同,是我们的盟友。”

“那他现在依然是你的盟友。”

林燕脂微笑,“浴室里我虽然忘了戴考评仪,但终端将我和西泽尔的身体数据都记录了下来。他是受我信息素影响最严重的Alpha,又是在这样特殊的发情期,这一次的数据应该很有研究意义,对吗?”

顾澜低低道:“……是。”

那些数据显示出无比明显剧烈的起伏,将一个Alpha被信息素诱惑的过程展示得纤毫毕现,从苦苦忍耐到一瞬爆发,是有史以来最详尽的一个样本。

有了这些数据,他的智囊团便可以制定更加清晰高效的实验步骤。

但是拿到那份珍贵的数据时,他却生不出丝毫喜悦,几乎要以为手里攥着的纸页不是用墨水印刷而成,而是用面前人的眼泪,所以重如千钧。

从议院到外交署,他执行过无数计划,而所有计划也都按照他的构想得到完美实现。

但现在,他第一次在计划得到重大推进的时候,居然后悔开始。

*

第二天,朝会典礼。

这天一早就下起大雨,雨声将林燕脂惊醒。睡也没睡踏实,一夜多梦,梦境中全是各种光怪陆离的可怖意向。

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他索性起床,洗漱之后早早来到观礼台。

在台上坐下时,大雨已经转为小雨,但雾气变得更浓,能见度很低。顾澜还是来了,站在他身后为他撑伞。

落座后台下原本四散站着的人便都围拢过来,迫不及待想要和他说话。

这些Alpha今天都很兴奋,因为这场朝会实际上是一场动员大会,为三个月后的联校军备竞赛特意召开。

Alpha们一个个像开屏孔雀一样在林燕脂面前炫耀他们这几日的训练成果。林燕脂一面应付他们,一面想着西泽尔到底什么时候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说笑声渐渐变小了。

似乎有一把无形的利器将他们的谈话撕出一个缺口。那个缺口越来越大,外围的人群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恐惧之下不受控制地退让,逐渐分作两拨,给来者让路。

西泽尔来了。

雾气之中,Alpha银白色的头发与周围融为一体。然而眉目冷冽,撕开浓雾,下半张脸覆盖着漆黑金属耀眼的冷光,灼灼刺目而来。

是止咬器。

林燕脂眼睁睁看着西泽尔向他走来。

一步步迈上台阶后,又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在伞外一地雨水之中单膝跪下。

这样居高临下的角度,林燕脂可以无比清晰地看见雨丝是怎么打湿面前人银白的卷发,雾气又是怎么在止咬器上凝结成冰冷的露珠。

以及那双终年裹挟着暴风雪的眼睛,也像是被那金属的冷光冻结,变得安静、压抑。

银发银眸和漆黑的金属形成鲜明刺眼的对比,林燕脂几乎有些头晕,一只手伸出伞外,去抚摸面前人的脸。

指尖碰到那寒凉切实的所在时,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瑟缩一下,猛地清醒过来,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这样一下怔愣,西泽尔已经抬手回握,低头朝他的手背轻轻吻下去。

就像是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吻手礼考核上。

但这一次落在他肌肤上的不是滚烫濡湿的舌尖,而是冰冷坚硬的钢铁。

“西泽尔……”

林燕脂眼眶微红,“你何必这样做呢?你明明知道止咬器是用来侮辱——”

“我心甘情愿。”

西泽尔抬头,铁隙之中他的唇角居然隐隐勾起。

“现在我无法再伤害您了。您不必再害怕我,也不许再躲着我。”

林燕脂蓦然睁大双眼,眼角滑落一颗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泪珠。

这几天他焦虑担忧的事情竟然成了真——

西泽尔居然真的喜欢他!

突然想到什么,来不及擦干泪痕他便抬头看向周围,雨雾之中Alpha新生们反常地、无声地沉默着。

林燕脂原以为会从那些视线里看见对西泽尔的愤怒和鄙夷,但他看见的却是悲伤和……敬仰。

他慌忙回头,试图在这里唯一一个Beta脸上找到这件事其实无关紧要的证据,但他却看见一双微微紧缩的瞳孔——

顾澜同样在感到震惊。

手心再次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是面前人主动将脸埋进他掌心里。

磨蹭着讨要爱抚的时候有银白湿发散落下来,那是和主人气质截然不同的柔软,像某种忠诚的犬类。

林燕脂下意识在那些发丝上揉了一把,面前人就真的像一只大狗那样,听话地将头埋在他腿上。

西泽尔闭上眼闻着咫尺间的幽香。

指间薄茧和后背鞭痕还在疼痛,几天几夜未睡的疲倦变本加厉,可贪婪的□□却还仍在燃烧。

他依然不甘于两情相悦的美梦原来只是他一厢情愿,依然嫉妒那个早已死去的人可以独占所有偏爱、而他不过是和旁人一起相提并论的实验体。

但如果不甘和嫉妒只能带来伤害和回避,那么……他选择认输。

我承认了。

他在心里喃喃自语。

承认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的独角戏,所谓的标记、求婚、两情相悦,不过是让自己心安理得沦陷的借口。

承认自己无法抵抗血脉里带来的疯狂天性,是基因编辑下的强大而又残缺的野兽,注定该被牢牢束缚。

曾经有多么憎恨信息素的控制,如今就有多么庆幸,庆幸他们之间百分之百的匹配度注定了不可磨灭的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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