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15】
卡利斯托回房间的姿势不怎么体面。
念丝从手腕缠到脚踝，关节固定，活动角度被压缩到最低，整个人被伊路米横抱进去的时候，脑袋磕在门框上，闷响一声。
不过他硬是没吭声。伊路米也没低头检查磕到哪了，只是把怀里这捆“包裹”放在床沿，念丝另一端照旧缠在自己左手腕上，然后退后两步，站在门口。
房间里维持着离开时的样子，床铺平整，书桌无尘，衣柜里的训练服按颜色深浅排列。
一个样板间，住了七年还是一间样板间。
伊路米扫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卡利斯托脸上。
这个弟弟从进门起就没看过房间一眼，被放在床沿之后就维持着那个姿势——低头，垂眼，呼吸浅而均匀，像是灵魂已经从这个躯壳里提前下班了。
“你就待在这里。”伊路米说完后，径直走出房间，他没有锁门。
揍敌客全家上下没人觉得这扇门能关住卡利斯托，谁会指望一把门锁能拦住他？但也没有人觉得他会走。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揍敌客家的判断口径出奇一致：卡利斯托不会跑。
至于为什么不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释，每个解释都不一样，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去问卡利斯托本人。
去找基裘的时候，基裘正在房间里重新整理卡利斯托婴儿时期的衣服。
那些小外套、小鞋子、小帽子按月份排列在床铺上，她一件一件拿起来，用蒸汽熨斗熨平，再一件一件折好放回去。
“进来。”基裘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尾音上扬，心情似乎不错。
“亚路嘉的追踪网需要调动友克鑫的暗线。”伊路米说：“糜稽说常规情报网断在这莱恩以北。我需要你的授权。”
“可以哦。”基裘头也不抬，“梧桐那边我会打招呼。”
“还有一件事。”
“关于卡利斯托。”伊路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为什么不继续用念针？念能力者那么多，总有人能克制他。”
基裘放下手里的熨斗，转过身来。
“伊尔。”她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华丽到近乎咏叹调的腔调，“你在生弟弟的气吗？”
“我在评估风险。”
“不对啊。”基裘歪了一下头，头饰上的羽毛随之倾斜，“你在生气呢。他不怕你？不反抗——还是，根本不在乎你呢？”
伊路米沉默了。
基裘站起来，走到伊路米面前。她比长子高半个头，抬手刚好能够到他的头顶。她的手指插进伊路米的黑发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品。
“没关系的，伊尔……小卡是揍敌客的孩子。”
“他不在乎揍敌客。”
“对呀。他也不在乎妈妈，不在乎爸爸，所以无所谓在不在乎你了。”基裘的手指从他头顶滑到耳侧，“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偏爱的人和物，没有任何偏爱的规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伊路米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他讨厌不知道答案。
“这意味着他不会走。”基裘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
“一个没有心的孩子，不会对任何外部世界产生向往。流星街也好，友克鑫也好，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小镇也好——对他来说和这个房间没有区别。”
她回头，面纱下的电子眼弯成两道细长的红光。
“无心，不也是公平的一种吗？他不爱揍敌客，但他也不爱外面的任何东西。既然都不爱，为什么不留在最安全、最方便、最能发挥他天赋的地方呢？”
伊路米看着母亲的背影，脑子里有一个念头迟迟不肯被处理。
你凭什么确定他不爱任何东西？如果他在北山山顶等的根本不是揍敌客呢。如果他等的是揍敌客家的人追上来，好让对方亲眼确认他过得很好。那不是一种反向的告别吗？比直接说“我不需要你”更残忍。
但伊路米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基裘的缝纫机旁边，摊着一块还没裁剪的黑布。布的质地很轻很软，是专门用来做训练服的高弹面料，尺寸明显不是柯特的。
“母亲要给卡利斯托做新训练服。”
“嗯。”基裘坐到缝纫机前，手指抚过那块黑布，“卡利斯托的教育会由我全权负责。伊尔，你不用再操心弟弟的事，专心去把亚路嘉找回来吧。”
伊路米点点头，没有犹豫的转身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光线比进来时暗了几度，枯枯戮山的午后总是这样。
当天下午，卡利斯托七年来第一次被正式带进揍敌客家族的主训练场。
不是幼儿启蒙区那个铺着软垫、摆满彩色障碍物的角落。
带他来的不是教官，是基裘本人。
基裘今天换掉了平时那身层层叠叠的洋装。她穿着深紫色的紧身训练服，外面套了件及膝的黑色束腰外衣，黑色长发高高束成马尾。
没有面纱。没有蕾丝。没有羽毛。
她站在训练场中央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像一把被拔掉所有装饰性刀鞘的匕首。
卡利斯托站在训练场入口，身上穿着雨晴今早送来的新训练服 。
训练服用的是黑色高弹面料，袖口收窄，腰部做了隐形束带，每一处裁剪都刚好贴合他那副瘦得过分的骨架。
衣服很合身。合身到他不自觉地用指尖扯了两下领口。
基裘看着他的动作，电子眼闪了一下。
“喜欢吗？妈妈亲手做的。”
“……合身。”
“合身就好。接下来，”基裘的语气忽然降了一个调，“你要穿着它学会一件事——活下去。”
卡利斯托抬眼看向她。
“就是这种表情。”基裘朝卡利斯托迈了一步，“小卡对妈妈从来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期待。”
“你从来不觉得妈妈会宠爱你，不觉得妈妈会心软，不觉得妈妈会因为爱你就手下留情——这恰恰证明你比任何人都了解妈妈。”
话音落下的瞬间基裘的身影消失了。
卡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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