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谷底暗流
地势一路向下倾斜,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滑,混杂着腐烂的落叶与滑腻的青苔。谷底的风和坡上不一样,闷沉沉裹着水汽,吹在身上,浸透汗水的衣物贴紧皮肉,冷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云层依旧严严实实遮住月亮,视野被压缩到身前几步远,只有依靠树干的轮廓分辨前路。
四人放得更慢,每一次落脚都要先试探泥土是否打滑。连续两场无声突袭,看似干净利落,可每一次发力都在撕扯原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
正面硬抗走在最前,左臂的肌肉持续发颤,刚才硬扛那一拳的震伤还没有散去,胸腔里灼烧感一阵强过一阵。他时不时要停下,微微低头,屏住呼吸压下往上涌的腥甜,视线扫过谷底两侧丛生的灌木。谷底是天然的漏斗地形,进来容易,想要往外突围却只有寥寥几条出口,一旦被对方封住谷口,这里就是又一处囚笼。他不敢掉以轻心,左手时刻虚抬,随时准备迎接从阴影里冲出来的人影。
控场跟在他身后,肋下的钝痛随着颠簸的步伐不断加重,像是有一块硬石头卡在肋骨之间。双手的伤口再度撕裂,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淌,滴在青苔上,很快被湿泥吸收。他已经放弃用手掌去扶任何东西,全程依靠小臂和肩膀格挡、借力,脑子里飞快梳理谷底地形:两侧陡坡,中间一条蜿蜒的浅沟,沟边丛生荆棘,能用来卡位的点位不多,一旦追兵顺着沟道冲进来,他只能卡在窄沟中段,以一己之力拖住整条通道,给其他人争取转移或者反击的空间。
皇上走在第三位,后腰的剧痛已经从刺痛变成持续的麻木。他尽量放缓转身的幅度,只转动脖颈观察后方与两侧坡上的树丛,腰背僵硬得像一块木板。这群搜捕的人很懂山谷战术,不会只从正面追,一定会分出人手沿着两侧坡地迂回,绕到他们前方堵截,高处的阴影里,才是最容易藏偷袭者的地方。他的目光反复扫过上方陡坡的灌木丛,不放过任何一丝枝叶不正常的晃动。
抓破绽压在队尾,额角的血痂被林间湿气泡软,又一缕血丝顺着脸颊滑下。太阳穴的胀痛几乎没有停歇,眩晕感时不时蒙上视线,他用力眨眨眼,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风声在谷底回荡,容易混淆声音来源,远处一点细碎的响动,很难分辨是水流、虫鸣,还是追兵的脚步。他专注分辨每一处异动,区分自然声响和人的动静,在混乱的回音里,捕捉属于敌人的蛛丝马迹。
沿着浅沟继续往前走,前方出现一片乱石滩,几块巨大的青石错落堆叠,石头缝隙之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荆棘,后方还有一处向内凹进去的岩缝,洞口不大,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着。
正面硬抗停下,抬手示意全队静止。
他静静站了许久,仔细分辨四周的动静,谷底只有微弱的流水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低语。他缓步上前,用左手拨开挡在岩缝前的杂草,探头向内看。岩缝不算深,向内延伸两三米,地面干燥,足够四个人挤进去藏身,洞口被巨石遮挡,从沟道正面很难一眼发现。
“暂时在这里落脚。”他用气声低声说。
四人依次弯腰钻进岩缝,藤蔓在身后垂落,把洞口遮掩大半。岩缝里空气浑浊,带着岩石的阴冷潮气,好在避开了谷底的冷风。
正面硬抗守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半蹲下来,目光透过杂草缝隙盯住浅沟通路;控场靠在侧边石壁,慢慢调整呼吸,减轻肋骨受到的压力;皇上侧身坐下,小心翼翼调整姿势,尽量不牵拉后腰的淤血;抓破绽挪到岩缝深处,背靠石壁,耳朵贴在冰凉的岩石上,借岩石传导的声音,监听谷内各处的动静。
短暂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抓破绽猛地抬眼,抬手,轻轻碰了碰身旁皇上的腿。
预警。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浑身肌肉绷紧。
岩石传声很清晰,不止一路。
有脚步声沿着谷底浅沟,顺着他们过来的方向稳步推进;另外还有细碎的踩踏声,从两侧陡坡上方缓缓下移,呈合围之势。这一次来人数量比刚才那支搜林小队多得多,脚步声层层叠叠,少说有七八个人,分工明确,一部分沿沟底追击,一部分从坡上包抄,慢慢收拢这片谷底。
外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顺着风飘进岩缝。
“他们应该往谷底跑了,这片沟就这一条主路,跑不远。”
“分开走,你们三个顺着沟底往前搜,剩下的跟我上两边坡,堵死往上出去的口子,别让他们翻坡跑了。”
“小心,他们擅长躲起来偷袭,别单独靠前,发现踪迹先喊人。”
控场缓缓在地面的细沙上勾画。沟底三人,两侧坡上一共五人,八个人,三路包抄。岩缝藏在乱石滩后方,一旦被搜到,洞口狭小,撤退空间不足,很容易被堵死在里面。硬冲出去,对方人数占优,而且三路可以互相支援,一旦缠斗起来,动静会直接引来更多在外围布防的人手。
正面硬抗盯着沙地上的简图,沉默片刻,左手划出方案。
控场留在岩缝洞口外侧乱石堆,等沟底三人最先经过的时候,卡住乱石之间的窄道,切断他们和坡上同伴的呼应;正面硬抗正面迎上,独臂扛住第一波冲击;皇上从岩缝后方的一条窄石缝爬上去,绕到左侧坡上,牵制坡上的包抄人手;抓破绽游走在战场之间,紧盯所有人的破绽,补击、拦截,防止有人吹响哨子传信。
计划敲定,没有人多余的动作,各自调整姿态。
控场率先悄无声息钻出岩缝,躲在几块巨石的夹缝里,身子压低,悬空的双手时刻准备贴身卸力卡位;正面硬抗紧随其后,站在乱石堆后方阴影里,重心下沉,左臂蓄势;皇上咬紧牙关,忍着后腰撕裂般的痛感,找到那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缝,一点点向上攀爬;抓破绽蹲在洞口边缘,目光锁定沟底慢慢靠近的三道人影。
沟底的三人已经走到乱石滩前,脚步放慢,探头扫视两侧石块和草丛,一步步靠近。
为首那人目光扫过藤蔓遮掩的岩缝,抬脚就要往这边过来。
就是此刻。
正面硬抗猛地从阴影里冲出,左臂横挥,直撞对方胸口。那人猝不及防,仓促抬臂格挡,撞击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脚步踉跄向后。紧随其后的两人见状,立刻嘶吼着一同扑上来,双拳齐出。
正面硬抗不退,左臂交替格挡,硬生生接下两记重拳,内伤被牵动,嘴角血丝再次渗出来,他借着两人出拳收势的空隙,沉肩撞向其中一人的肋下。
控场同步从石缝里滑出,精准卡在乱石唯一的通道口。剩下那人想要转身往坡上呼喊求援,控场侧身贴上去,用小臂压住他的手腕,死死封住他想要抬起来吹哨的手。狭窄的石道限制了对方大幅度挥拳,他只能近距离缠斗,任凭对方的拳头砸在自己的肩背,忍着肋下剧痛,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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