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云南轻工业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工程中心实验室的玻璃窗户,我望着风华正茂、朝气蓬勃的学子们在青春的校园里匆匆离去。喧嚣的校园渐渐宁静下来,又是一年寒假来临。
我带上刚在实验室制备的甘露聚糖酶样品,走出冷清的云南轻工业大学,赶往四千公里外的黑龙江哈尔滨市。济南的赵红军又为我引荐了哈尔滨的一家贸易公司,让我去商谈甘露聚糖酶的经销事宜。临行前,“老二”张斌叮嘱我,若碰到市场上有高含量的脂肪酶,就像几个月前购买甘露聚糖酶那样,买一些回来。
从哈尔滨火车站出来时,正值腊八节后的第三天。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如刀锋般迎面刮来。我毫无防护的脸和手瞬间传来锥刺刀割般的强烈痛感,脚掌隔着袜子和鞋底,仍像光脚踩在冰上,针扎似的刺痛难忍,我不自觉地用脚尖点地行走。
干燥寒冷的空气侵入鼻腔,先是一阵冰凉不适,接着鼻涕像水一样“刷刷”流下。我来不及找纸巾擦拭,慌忙抬起手臂用衣袖轻擦,鼻涕在衣袖上瞬间凝结成薄薄的冰凌。耳朵在一阵尖锐刺痛后,变得僵硬麻木,完全失去了知觉。眼镜的树脂镜片被呼出的热气蒙上一层薄冰,视线顿时模糊不清。
火车站前的空旷街道宛如冰晶的世界、雪花的海洋。利剑般的冰柱倒挂在窗檐与屋檐下,白雪覆盖着冰封的人行道和绿化带。稀疏的行人都弓着腰,踩着碎步,尽量顺着风向前行,或背身迎风,倒退着走。
我哆嗦着迅速跑进路边一家超市,买了羊绒帽、口罩、羽绒手套和厚厚的羊毛袜。全身裹严实后,打车前往赵红军引荐的贸易公司,却被告知老板临时有急事,今早刚去了辽宁沈阳市铁西区。
等我从哈尔滨赶到沈阳铁西区,该公司老板又急匆匆返回了哈尔滨。他在电话里连连致歉,为了不让我白跑一趟,热情推荐了沈阳一位叫王洪建的贸易公司老板。王洪建高大威猛,留着光头,我们见面后聊了一下午,便谈妥了辽宁全省的经销权。第二天,我和他一同拜访了辽宁和牧神股份有限公司。
辽宁和牧神股份公司的老板唐大海,是“正方康地三杰”之一,也是王洪建的大学本科同学。在中国饲料与畜牧业界的传说里,唐大海的文学功底与演讲才华无人能及,且和宋二海一样,琴棋书画、吟诗作赋样样精通,堪称中国饲料与畜牧业的“绝代双骄”——“北唐南宋”,两人还合资在山东成立了山东大神饲料公司。
辽宁和牧神股份公司在全国有近九十家分公司,员工超两万五千人,年产值近两百亿元。总部位于沈阳市郊区,是集办公、机械设备制造、饲料生产、肉鸡屠宰、食品加工于一体的宏大产业园区,整体布局合理,大气简洁且实用。
王洪建带我找到了和牧神股份酶制剂采购的主要负责人李飞鹰。李飞鹰五十多岁,为人谦卑好客、和蔼可亲,说话真诚直率又豪爽。我们从下午四点一直聊到黄昏,他还热情地留我们共进晚餐。
第二天早上,李飞鹰打电话告诉我,他昨晚安排人加班检测了我留下的甘露聚糖酶样品,各项数据都不错,让我过去再详细谈谈。我到他办公室后,简单聊了价格、进货渠道和结算方式,他便答应先少量订货试用。李飞鹰的做事风格简单直接、高效务实,遵循客观数据评估,判断中不掺杂个人主观因素。他是为数不多能记得自己公司也是从小企业一步步发展起来的人,不戴歧视小微企业的有色眼镜,不以大公司自居而店大欺客,也不耍“遛猴”“踢足球”之类的计谋玩弄他人,更不用“拧毛巾”“挤牙膏”的议价手段榨干供应链企业的利润。他主张让整个产业链的上下游企业,在保持适度新陈代谢的前提下,携手共进、共同成长并实现可持续发展,力求推动整个行业达成健康的生态平衡。
辽宁和牧神股份公司完成进货后,我顺路前往北京大学生命科学院拜访了汪教授,随后一路南下,途经天津、济南、安徽等地,每到一处都协助当地已有经销商共同开发市场。
当我与李新语再次前往上海红马饲料公司时,距离除夕夜仅剩5天。
上海红马饲料公司的赵老板,说话做事与李飞鹰一样简单直接,也是实用主义的践行者。他始终强调,饲料的本质是生产资料,应注重性价比,不能像高端消费品或奢侈品那样盲目追求个人喜好与情怀,再通过花哨的营销手段变相让养殖户买单。我们在他办公楼的第二次见面不到十五分钟,他便向李新语下单订货。这让李新语走出办公室时高兴得手舞足蹈,反复念叨金农神集团应该向红马饲料公司学习。
金农神集团依旧毫无变化,仿佛无需任何改变就已足够强大。我与李新语再次走进云博士办公室时,还未开口,他便说出了与上次拜访时完全相同的话:“先找供应链总经理,待他批准进入采购目录,再找内务部采购部核实盖章,接着找张四海董事长签字,之后再由我安排养殖试验……然后再找……”
当我们再次在三面环形落地玻璃幕墙的办公楼见到张四海时,他依旧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客气地微笑着说:“你们应该先去找云博士沟通。”他表示,金农神集团所有技术与采购相关事宜已全权交由云博士负责,他不能越级越权管理,以后不必再找他。
离开金农神集团时,距离除夕夜仅剩4天。方贤德教授安排帮我订票的专人说,临近春节的机票价格过高,仅剩头等舱,购票金额远超方教授允许的范围,而火车票在网上也难以买到,因此他未帮我订到从上海回昆明的机票或火车票,让我自行前往上海火车站售票窗口排队购买火车票。
春节前夕,上海火车站的站前广场上人山人海,远远就能听到“嗡嗡”的喧闹声,宛如一个忙碌的巨大露天蜂巢。提前乘火车抵达的人、等候同伴排队买票的人,都放下了身上大袋小袋、大箱小捆的沉重行李。潮湿阴冷的空气中,有人三五成群席地而坐聊家常,有人凑在一起叼着香烟玩扑克牌,有人靠着行李闭目养神打瞌睡,有人啃着面包、嗑着瓜子、喝着凉水,有人安静地斜倚在角落给怀里的孩子喂奶。他们满怀愉悦,燃烧着希望——明天或几天后就能回到老家,与阔别已久的亲人团聚;能给爹娘或孩子添几件新衣服;能为家里置办几件新家具;能在村头建盖新房;或许还能和心爱的人结婚,组建新家庭。人只要有对明天的希望和热情,眼下就算苦一点、累一点,依然能活得开心幸福。
春节,让他们不再寄身远方他乡,得以集体回归魂牵梦萦的故里;春节,是归航的灯塔,指引游子的孤帆如期停泊在家的港湾;春节,能让难过、痛苦、悲伤的过往被团聚的欢愉冲淡;春节,也能让熟悉的亲情乡情抚平漂泊的挫折与伤痛。
上海火车站售票窗口的排队队伍从售票室一直延伸到广场,再弯弯曲曲地延伸至广场左侧的绿化带附近。
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跟在曲折迂回、又长又粗的队伍后面。绿化带中稀疏的乔木枝丫上,残存的枯黄叶片在潮湿阴冷的寒气中哆哆嗦嗦,等待着严冬里最后一缕寒风将它们轻轻吹落。小草已变成一片枯萎的黄色,再难寻到一丝嫩绿,在凛冽寒冬中沉沉睡去,唯有等待来年春风唤醒,再次破土而出。初冬刚盛放的菊花也低低垂下头,破败的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仿佛在悲叹时光的残酷无情。只有在湿润的香樟树梢上,泛起点点黄金般宝贵的嫩芽,怯生生地躲藏在淡黄色的叶子中间,释放出春天将要来临的、似有似无的讯息。
忽闻排在我前面的队伍中传来一阵骚动,我侧身抬头望去。只见一位戴着“红袖标”的治安管理人员,正对着一位中年妇女劝道:“谁让你随便插队的?请你出来,重新去队伍最后面排队。”
中年妇女有些紧张,慌忙连声解释:“我原本就排在这个位置,只是刚才去上了个厕所,仅仅离开了一小会儿。”
治安管理人员一边整理左手臂上的“红袖标”,一边不容辩解地提高声音:“谁让你去上厕所?谁说上厕所折返回来还能排在原来的位置?赶紧出来去队伍最后面重新排队。”
中年妇女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脚尖,仿佛在认真接受批评,干裂发白的嘴唇似乎想再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站在中年妇女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孩替她作证:“刚才她确实排在我前面,只是去了趟厕所,仅仅离开了几分钟而已。”
治安管理人员或许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侵犯,突然扯开嗓门大声说:“你算老几?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她还是得重新去队伍最后面排队!”
年轻女孩嘟着嘴,低声反问:“这是谁给你那么大的权力?”
治安管理人员突然靠近年轻女孩,额头几乎顶到她的额头,扯着左臂上的“红袖标”咆哮道:“它给我的权力!它赋予我命令她重新排队的权威!”
年轻女孩被他一恐吓,也低头瑟缩起来,任由“红袖标”口沫横飞地继续咆哮。
中年妇女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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