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看向自己,傅奚忙道:“楼道友,你……”

楼暮凉:“我没事,收起你那副要给我哭丧的表情。”

“挺好,刚发病就知道怎样缓解了,不会耽误任务进程。”

她说着,抬手去擦嘴角血污,却发现已经被傅奚擦掉了,只好又放下来。

瞥他一眼,目光在他散乱染血的衣襟上落了落。

“只是你现在的任务又多了一项——我一发病就需要过来吸你的血。”

“……没事。”

傅奚低声:“楼道友需要时就过来吧。

楼暮凉怎会看不出他的逃避之意,皱起了眉:“你最好是真没事,你就差把‘勉强’写在脸上了,不乐意直说,我再去找到个没发病的血包就是了。”

傅奚忙直视她的眼睛,道:“真的没事,楼道友,我一点也不勉强。”

他不好说自己眼神躲闪不是因吸血这件事本身,而是附带来的过于激烈的肢体接触。

但他更不能接受她对旁人如此。

“那你继续琢磨病症的解决之法,我去找找我的任务头绪。”

楼暮凉撂下这句后离开仙草堂,开始寻找除傅奚外的正常人。

虽然他自己说没事,但她可不希望和自己组队的家伙被她吸出个好歹来。

但很快,楼暮凉就知道自己想得乐观了。

偌大的观潮阁居然一个正常人都找不到,要么是已经到了仙草堂,要么是在互相搀扶前往的路上。

这疫病究竟是什么?竟能在修士中产生如此严重的影响。

看来她和傅奚的任务密不可分,任务要她至少救下一人,若他不能破解病症,那她从魔潮中救下的修士也终会因疫病死去。

楼暮凉沉思着,忽然,一股强大纯净的灵力急遽靠近。

她霍然偏首,长风屏退海雾,漫天剑阵织出的灵网托起各处发病狂暴的修士。

又一股属于医修的春风化雨的灵力令他们沉睡,随下方铺开剑阵的女子向仙草堂迁移。

楼暮凉亲眼见到了这位死在十七年前的沧阁主。

女子墨发蓝裳,身形高挑,贝类编织的发饰环额一周,随步步走来而清脆摇响。

许是常年居于海岸,她皮肤微黑,颧骨与下颌攀有海风吹蚀的细碎白纹。

然而她整副外貌中最惹眼的部分,是在那些天然形成的白纹之间,一道从左侧眉弓斜劈至右颌末端的狭长刀疤。

楼暮凉眸光微凝。

她这个人记性不佳,但对感兴趣的东西会记很久。

她莫名觉得这位沧阁主脸上的刀疤,若再扩大数倍,便和傅奚身上那条如出一辙。

就好像……是被同一人拿同一把刀划的。

她的观察太过直白不讳,沧寻清转首望来,与她四目相对。

女人瞳色极浅,像两颗嵌入眼眶的灰晶琉璃,不声不响注视人时,有种非人的怪诞感,恍如与一尊古拙的礁石雕塑对视。

不及多想,楼暮凉突然飞了起来。

是沧寻清对她张开五指,隔空一抓,无法反抗的浩瀚灵力将她整个人薅了过去。

她似一只人形包裹落到沧寻清肩头,被后者扛着就走。

楼暮凉:“?”

此刻的奇耻大辱不亚于当年第一面见苏桑寒被他的剑意压到起不来。

楼暮凉浑身燃起滔天大火,想烧得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尘埃幻影惊声尖叫。

沧寻清却只莞尔一笑,哄一个闹腾的孩子般,在她后腰轻轻一拍,冰寒的海水当头浇下,火焰怏怏熄灭。

变成落汤鸡的楼暮凉:“……”

这灵力怎么真的能带来海水?

以及此人此等实力,她好想和她打一架!

“既然生病,便先不要出仙草堂,火气也不要这么大,不利于病症恢复。”

沧寻清一边说着,一边将楼暮凉从肩上拿下来,同时握住她的脖子和脚腕,拧一条吸饱水的巾帕般,将她活活拧得半干。

楼暮凉:“……”

不是,这人有病吧?

饶是她常年锻体柔韧度不错,这会儿也被拧得骨骼咔咔乱响。

楼暮凉就这样一路骂骂咧咧地被沧寻清送回了仙草堂。

堂中,傅奚刚焦头烂额接收完染疫弟子,转头就看到一个湿淋淋的扭曲的楼暮凉。

“……”

沧寻清放下楼暮凉,“你单独给她处理下吧,她是唯一一个染病但症状不严重的了。”

交代完傅奚,她带着那些剑阵包裹的昏迷弟子往疗舍走。

她一走,楼暮凉的定身咒解开,顿时咳个不停。

傅奚忙抱了条毯子过来给她裹上,又因堂中透风而带她去隔间单独的相对温暖的屋子。

他催动灵力替楼暮凉蒸干满身海水,却忽觉这海水有几分古怪。

水液冰冷粘稠,难以被催干,在特定角度下被日光一照,竟隐约浮出丝缕捉摸不定的细白杂质,似乎并非纯粹的海水。

想到某种可能,傅奚迅速取来一支晶石管,接住最后几滴从楼暮凉发梢滴下的水泽。

楼暮凉见他举动,当即震怒:“你干嘛?”

傅奚忙解释说:“我怀疑疫源可能是海水,想拿回去验一验。”

也对,他被困在仙草堂里出不去,想验海水也验不到,她可真是给他行了一个好大的方便。

楼暮凉有点不爽,但眼下有更想要确认的事情,算账先往后放一放。

她对傅奚道:“你,衣服脱掉。”

傅奚:“……

由于这已不是她头一回下达类似命令,他内心短暂震惊并挣扎一会儿后,便从善如流褪去了外衣,并隐隐期待她下一步的发落。

楼暮凉接着道:“里衣也脱掉,把胸口露出来。

“……?”

见他好像冻住了,她冷酷地补了一句:“我要看你身上的那条疤。”

傅奚一时没有动作,眼睫犹豫地轻颤。

他并非想忤逆她,只是对于这道疤痕,他原本是无所谓的,可是如今,他不想将这么丑陋的东西暴露在她的视线下。

楼暮凉见他僵着不动,也懒得再催,直接上手扒开他的襟口。

干脆利落的衣料擦响后,那条一年前见过的疤痕再次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一道自左肩斜贯至右侧腹股沟,几乎将他的躯干截作两半的刀疤。

楼暮凉仔细观察一阵,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和沧寻清脸上的那道,确实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楼暮凉问:“你这条疤是怎么来的?”

她说话时的热息倾洒在胸膛,傅奚默默祈祷蔓延的红意不要太夸张才好,并不瞒她说:“是我母亲替我缝合伤口留下的疤。”

“……缝合伤口?”楼暮凉眯起眼睛。

傅奚读不懂她这神情,点了下头,将这疤痕的来历原原本本地道出:“我幼时不慎被野狼叼走,为过路的好心人所救,捡回一条性命,但伤得很重,身体险些被狼齿撕成两截,是我母亲为我治疗缝合了三天三夜,才将我救了回来。”

楼暮凉想起来了:“哦对,你母亲是大夫。”

她又问:“你记得这回事么?”

傅奚实话实说:“不记得,这件事发生在我记事之前,我也是之后听父亲和其他村邻提起才得知。”

楼暮凉神色莫测:“你母亲从来没跟你提过这件事?”

傅奚默然须臾,回想道:“嗯,母亲其实很少和我说话。”

“她很忙,身体也不好,仅有的精力全放在为村邻诊治上……自我有记忆起,我和她唯一的交流只有她教我医术的时候。”

楼暮凉认真听完,道:“我知道了。”

她没有多说。

斯人已逝,有些疑问和判断道出口,只会给生者徒增烦恼。

比如这条疤在她看来,并非是为了缝合救治,更像是为了将他开膛破肚。

她对杀意有种后天锤炼出的直觉,她能感到这条疤痕中潜藏的杀意。

傅奚的母亲曾想要杀死他。

楼暮凉直起身。

傅奚整理好衣襟,踌躇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楼道友,这条疤有什么问题吗?”

楼暮凉搪塞说:“没什么,单纯想看。”

傅奚:“……”

楼暮凉睨他一眼:“怎么,有意见?”

怎么会有意见。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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