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眼前一黑,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身上阵痛悄然散去,如遇清泉淋身,顿感清凉舒爽。

见眼前房门紧闭,身浮半空,铁锤才恍然自己竟已从那身体里逃出,却不知为何。

想到那女子凶狠的模样,铁锤怕再出人命欲穿墙而入,门首上的金铃却突然震响,猝不及防将她震飞。

一阵头晕目眩后,晃眼自己已躺在三楼长廊,铃声引得廊下众人纷纷侧目,茫然一片,均不知发生了何事。

她忽而想起楼中还有个捉鬼师,此铃如此厉害竟能防鬼魂,若是他设下之术,怕是此铃能将他召来,若被他发现自己的存在,恐到时难逃一死。

她忙起身,急欲寻觅躲避之处,眼前忽而闪过一抹青色,一看,那青衣玉面郎正是方才的周延玉。

瞧见熟人,铁锤心里瞬时安定许多,想过去告知他方才看见的一切,出声唤他,却见他左右环视一圈,目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

铁锤有些疑惑,用力在他眼前挥了挥,见他依旧没有反应,反倒还退后两步离她远了些,很是不解。

他怎么好似看不见自己了?

莫非入了别人身他就无法再看见自己了吗?

这个猜测让她浑身发冷,若周延玉看不见自己,那她岂非又要回到从前无人知晓的日子?

正当她焦急万分时一发间簪花女子迎面走来,铁锤心念一转,忽而想到个好办法。

而这厢周延玉换了外袍,仍觉身上不甚爽快,便让墨生先行回去,自己则去寻一寻铁锤去了何处,哪知面上忽而吹来阵冷风,迫得他退后两步。

但风乍起又止,周延玉见此地没有铁锤的影子欲去往别处,方走出两步,眼前突得飘下朵海棠花。

周延玉一时顿住,不自觉去接,那花落于掌心又轻轻飘走,不待收回,手心忽然传来一点凉意。

一划一动,极有规律,像是有人在他掌心描写着什么。

他皱起眉,细细感受,慢慢拼凑出三个字。

我在这。

他惊异抬头,看向空空如也的空中,试探道:“铁锤?”

那落地的海棠花复又飘起来在空中转了转。

“你怎的…”周延玉不知如何询问,“我怎的看不见你了?”

海棠花在空中急速抖动,似在摇头。

他欲开口再问,海棠花骤然掉地,他心一跳下意识去接,衣袂惊飞,花擦过手指,唯留面上一点寒意。

他这才反应过来,她是逃了。

周遭喧闹之声忽而小了,周延玉起身,见步梯处不断有人退让,面露惊异之色,心下也觉好奇,走至扶梯,却见人群中一玄衣劲装,背挂红伞,面覆蛇头面具的男子走了出来。

周延玉见是大厅中那人,却不知他何故至此,听身旁有人小声议论,方知此人原乃醉花楼的捉鬼师,名赤木。

他一时想到铁锤,这才明了她为何突然消失。

抬眼见那赤木一路上了四楼,直至进了处雅间再没出来。

周延玉看了看门首上的提字,落笔写着停云二字。

再环顾一圈四周,见没有任何异象,心知她已找了地方躲起来却不知去了何处,遂叹了口气重回了雅间。

雅间内烧着热碳,比之屋外暖和许多,周延玉迈入内室却不见江平瑞的影子,正觉奇怪,只感肩膀处一凉,手中的海棠花忽而飘起。

他便知铁锤在这,主动将掌心摊开。

却只一字。

走。

他想到方才那捉鬼师,知她不会无缘无故写这字,应是遭遇了什么便没多问,寻来笔墨留下纸条后便带着墨生出了屋。

身侧一直有凉意相随,周延玉知她在侧,也不多话,一路穿行至厅前突感腕间发烫,低头一瞧,那花环似在生长,箍得他愈发紧了,慢慢生痛。

他抑制不住咳嗽起来,眼角余光却瞥见一团黑色烟雾似活了般缠绕而上,在他头顶不停盘旋,同时背后响起道低沉的声音。

“生者?”

周延玉抬头,竟见那赤木站在几步外的步梯上,手中拿着一罗盘样式的物什,中央盘着一团小小黑烟,虽微弱却也未灭,一直萦绕徘徊在此地。

赤木眼睛在他身上转了转,嗤笑一声:“身上鬼气如此重,离死也不远了。”

他咳得头昏,无力辩驳,墨生急急扶住他,正想怒斥这来路不明之人,转头人却已消失不见,呆愣间听自家郎君急咳不止,忙扶着人急奔上了马车,匆匆催促车夫回府。

周延玉浑身发冷,手脚虚软无力,由墨生搀扶着卧进软垫怀抱暖炉时,脸色才稍稍缓和些许,有了些气力说话,强撑着吐出一字:“你…”

马车疾行之中,他感觉手背滑过一阵凉意,淡淡落下印记。

我在。

他这才松了口气,眼一合昏睡过去。

回到芝兰院时周延玉精神仍不见好,墨生担忧是先前湿衣贴身冷着了,急唤人抬来热水泡热了身子,身上脏衣换作烘热的里衣穿上,出来又喂了碗热乎姜汤,再塞了个滚烫的汤婆子进被窝,待面上慢慢有了些血色方才作罢。

屋里闹哄了一阵终于静下来,窗户半开,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声转急风打窗柩,吵得人不得安眠。

有侍女轻轻走来合上窗户,雨声便似罩上了层薄纱,轻缓柔和许多。

听那雨打扑嗒之音,周延玉渐渐有了些困意,身子慢慢热乎起来,他合上眼,伴着雨声渐入梦中。

不知睡了多久,直至一叠声的猫叫声将他吵醒,未等他起身,令月已闻声而来,原是要去赶猫,转入内室见他睁眼,忙道:“奴婢马上将它赶走。”

“无妨。”周延玉支起身子,看向声音来处,隐约可见远处案桌一角缩着团橘白,哆嗦着身子也不知是饿的还是冷的,只道,“想是雨急从别处闯进来的,给它些吃食待雨停了再抱出去吧。”

令月应下悄声退了出去,过了会儿另有人端来碗猫食,怕惊扰到猫儿,轻轻放在了一处桌角。

令月手中则端来了药服侍他喝下,知他不喜旁人近身,将此前被汤水弄脏拿去洗净烘干的护身符放于床边,便端了药碗退下了。

周延玉此时睡了一觉醒来已觉身子好了大半,默了默,见感知不到铁锤的气息,便拿过平安符戴上,欲穿衣去案台写信问询一番江平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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