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皇帝先一步摆驾回宫,其余人走的走、散的散,几个亲王公主一同在后殿赏花,颇有几分秉烛夜游的意趣。

千秋殿临着太液池,殿后的别院中有太湖石堆砌出的一座假山,层峦叠翠,云绕翠微,假山与池水遥相呼应,楼阁拔地而起,依势而建,有十步一亭,五步一台,岸柳抽枝,微风轻拂,院中姹紫嫣红,蜂蝶翩跹。

宗室里的孩子们不少,辈份却各种各样,就拿李息宁来说,其中年龄比她小的几个男孩,她唤什么的都有,有弟弟、有侄儿,甚至还有叫叔叔的。

起先大家还长幼有序,到后面感情热络了,自然也不管那些,堆在一起哥哥姐姐乱叫,大人们听见了哈哈大笑,却不阻止。

李息宁玩了一阵,觉得没意思,时候也不早了,她有些想回家。

她于是去找李守节。

行过一座假山,假山下,似乎有人在说话。

“若华呢,她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息宁顿足,这声音,是皇太子和公主。

李守节说:“她受了风寒,太医说最好先不要出门了,于是我让她在家里养着。”

李息宁:“……”

若华是林良娣的名字。

李息宁心想:明明是良娣娘娘自己不想去的。

出门的时候,李守节甚至还去她的屋子里找她,却见她连妆容都没有整理,李守节问:“真的不一起去吗?”

林良娣说:“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人那么多,吵得我头疼。”

想到这里,李息宁有些想笑。

“天气反常,冷一阵热一阵的,确实容易让人沾了病气,若是真的病了,在家好好将养也是对的,若是因为些别的……”

李琰说着一顿,掀起乌黑狭长的眼睫,看向站在她身边的李守节:“我只能说,她都是为了你好。”

“我明白的。”

“妙闻走了之后,说实话,我一直对你放心不下,不过好在还有若华陪着你,这么些年她顾着你、顾着这个家、顾着你和妙闻的孩子,她也不容易,当年若是她能将那个孩子生下来,也不用——”

“姐姐。”

说到这里,李守节忽然出声打断:“别说了。”

公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啊,我不该说这些的,你忘了罢。”说着,他们的声音远去,远的有些听不太清了,李息宁站在原地,手心里渗满了汗水。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叫“当年那个孩子”?

她没有理解错的话,林、林娘娘她,她原来也是有过自己的孩子的吗?

这么想着,她轻着脚步,悄悄地跟了上去,歪过头,透过假山的缝隙,看向公主和皇太子的背影——他们凑得很近,旁边没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虚实交错,飘到李息宁这边来的时候,像是蒙了一层纱。

“……我知道,我也听说了,所以我既是回来了,便想着能为你做些什么。”

李息宁又是一愣。

做什么?

有什么事是皇太子做不了,反倒要让姑母这个藩国公主替他去做的?

没头没尾的,李息宁听不明白,但还是继续尖着耳朵偷听。

公主说:“我和睿卿商量过,豫王和你闹得不愉快,不过既然这个时候了,不出乱子最好,你也再忍忍他,一切等过了明年再说——说到底嗣昭也只是个小辈,姑侄一场,又是看着他长大的,谁都不想事情闹成那样,况且,真到万不得已的那一步,排在你我后面的,还有八弟、十二弟和十四弟,嗣昭他又岂会不明白?他只是……”

李守节说:“他只是恨我罢了。”

公主没有接话。

她负手往前走,风吹动她的衣摆,将她身上的凤髓香吹散,飘得很远很远,她艳丽的容颜有些疲倦了,缓缓站定,如一株松那样。

她仰起头,看向东边的宫墙:“建德二十三年,我和睿卿都在幽州,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其实也不清楚,收到四哥的信时,事情就已成了这样,再后来的事,我们也就都知道了,我们的九哥,他变了一个人似的,该心硬的时候心软,该心软的时候,心却又像是铁一样的硬……”

“若是我们的大哥和四哥有一人尚在,现在或许也不会是这样了。”

宫中常称父为哥,皇帝行九,于是亲王公主皆称其为“九哥”。

到了李息宁这里,她自然也可称李守节一声“六哥”,但这称呼实在有些叫不出口,她也从来没叫过。

不过听公主称呼“九哥”如此之自然,想来他们兄弟姊妹之间,都是这样唤宅家的。

至于大哥和四哥,应该就是指已经故去的废太子李守让,和四大王李守谦了。

理清了这层关系,李息宁继续往下听。

公主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被风一吹就散,她说:

“母亲走得早,我们都是大哥抚养长大的,其实很多时候,比起九哥,大哥他才更像是我们的父亲。我最近总是能梦到他,梦到一些我们小时候的事,你、我还有四哥,我们几个围在他的身边,看他写字、读书、批折子,一看就是一下午,他也会弹琵琶给我们听,偶尔我们犯了错,他也不会责怪,只会说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的那句话,他说——”

李守节叹了口气,缓缓道:

“他说——‘是寡人之过也’。”

《左传》有云,僖公三十年,晋侯、秦伯围郑,郑伯见烛之武,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

李守让对弟弟妹妹们说这话,意思是:我之前没有教好你们,所以你们才会不懂事,才会撒谎,这都是我身为兄长的不称职,是“寡人之过也”,我又怎么能去责备你们呢?

公主说:“我有的时候在想,其实也是我们累了大哥,他做长兄、做父亲、做储君,做得太久,他为我们、为大唐考虑的太多,到最后反而忘记了自己,忘记了该怎么去做回一个臣子、儿子了。”

李守节:“……”

他脸上的表情淡了。

金黄色的牡丹簪在他的鬓角,衬得他愈发雍容华贵,过了很久,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阿姐这话像是在点我了。”

公主说:“我没有那个意思,姊奴,再陪我走一走吧。”

李守节却没有跟上去,他说:“旧事重提,我的心很乱,容我先去别的地方静一静,稍后再来。”

公主也不强求,只说:“去罢。”

李守节便走了。

李息宁心下惴惴,犹豫着要不要也跟着离开,但又害怕一出门就和李守节打了照面,于是她偷偷瞄了一眼。

奇怪的是,公主却并没有动,她站得很直,许久转过身来:“别藏着了,出来吧。”

李息宁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她确保李守节已经走远了,才垂着胳膊,尴尬地从假山后踱出。

公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阿耶跑了,那换你来陪我走一走吧。”

于是李息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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