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楠没走远，一个人靠在单元楼外，墙面早已斑驳，大片潮湿的霉斑从墙角一路上爬。
直到小腿发麻，才浑浑噩噩支起身离开。
开房的事情还在发酵，忻楠不想打开手机，那张照片每看一眼都觉得刺痛。
公交车一路颠簸到站，忻楠麻木地想。
陈翊璟在找她吗？应该在吧。要质问他吗？要指责他吗？
她解开手机，果不其然，陈翊璟半个小时前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十分钟前，微信里问她在哪儿。
忻楠熄灭屏幕，回到公寓。
板栗从窝里跳出来，尾巴高高竖起，来到门口迎接她，忻楠蹲下来摸了摸猫，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人。
她没叫他，只是一眼便收回视线，径直朝自己的卧室走。
冷静。
忻楠告诉自己，她不想吵架，也不想发火，就是很累，那件事她也不想再提，因为觉得恶心。
她的朋友，她的恋人，无论什么初衷，他们都越界了。
“打电话怎么不接？”陈翊璟声音追过来。
忻楠声音很平，没停下：“没心情。”
“我本来还在想，你会选择怎么问我。”男生说。
“问什么？”忻楠终于在走廊尽头站定，“问你和周喆上床了吗？”
“陈翊璟，耍我很好玩吗？”
陈翊璟凝视几秒：“我以为你至少会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却没想到忻楠会选择直接怀疑。
他的心态突然变了点。
忻楠心烦意乱，周喆给她的打击已经够大，她也不想再耗费多余心力：“这事过了。”
她推开卧室门。
“过什么？”陈翊璟去拉她，“先把问题解决再翻篇，行吗忻楠？”
“我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忻楠脑子乱成一团，越想冷静就越焦躁。
“我跟周喆没关系，”陈翊璟被女生自暴自弃的模样惹恼，“如果我没有判断失误，你已经坚信我和周喆发生了？”
他有点烦忻楠现在的态度，在她心里，他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恋人间最起码的信任一点没有，他觉得忻楠不是这样的人，那就只能是在和他闹脾气。
“那你碰她了吗？”忻楠脑海里又闪回照片的内容，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冲，“你跟她开房了吗？你给她钱了吗？你告诉我这件事了吗？”
没有，陈翊璟从头到尾都没告诉过她，他和周喆见过面的事。
“从昨天到现在二十四小时也有了吧？你的做法是沉默和掩盖吗？你觉得我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你？”
陈翊璟火气堵在心口，吐不出咽不下：“我和她有实质性的过界行为吗？”
周喆这点低劣的手段，无非就是想制造误会，让他和忻楠产生隔阂，他看出来了，也就没有再提的必要。忻楠重情重义，他和周喆产生纠葛，她进退两难。
不过唯有一点，他也没拿准，就是照片的出处。
是周喆早有安排，还是正好碰上了汀桥其他人，又或者，有人借此陷害他，或是周喆。
这事他肯定会弄清楚，但忻楠的质问让他心烦，这不是她该有的反应。
“和她开房的是你不是我，你和她发生了什么我不在场也不知情，陈翊璟，是你瞒着我事儿，我怀疑你难道不合理吗？”忻楠将心里的郁闷一股脑发泄出来。
陈翊璟突然散去火气，这事儿他的确没处理妥当，忻楠的小女生心理他也能理解。
“没跟你说是觉得没必要，你把周喆当朋友，我和她有矛盾，你在中间会为难。论坛上的帖子我会找人处理，拍照的人我也会找出来，这种事以后不会有了。”
忻楠身心俱惫，她本意是回来之后一个人静静，为什么陈翊璟不愿意放过她？
“一辈子还那么长，谁又能保证以后呢。”她轻飘飘回答。
陈翊璟脸色终于冷了几分：“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信你的意思！”忻楠恼怒回头，觉得他没完没了，她的父母已经是最真实的写照，从前那么相爱，最后不也是两败俱伤。
或许现在拿这事出来比较太过牵强，但她的确感同身受了。
“忻楠，我就当你在闹脾气，但有些时候，”陈翊璟慢慢说，“即便是气话，也一样伤人。”
忻楠彻底火了，“不是气话，陈翊璟，我不信你也没法信你，这就是我面对这种事情的心态。我说服不了我自己，我知道自己很作很矫情但我改不了，我生活环境就这样，我的家庭背景你也清清楚楚，我一直在很努力地伪装自己，是你非要把我拉入你的生活，是你非要自讨苦吃！”
“我不想吵你懂不懂？不想闹不想跟你掰扯这些烂事破事明不明白？外人怎么议论无所谓，反正我的名声本来也好不到哪儿去，大不了挂个当三的名头，别再揪着我不放行不行？！”
她失了理智，或许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理性的人，从看见照片的第一眼，她就回想起曾经那段黑暗又充满委屈的日子。
感情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爱情也根本不可能纯粹。
好日子过久了，她怎么还越活越天真了。
陈翊璟觉得忻楠变了，过去她从不会说这样的话，又或者，现在展现在他眼前的，才是真正的忻楠。
颓废、敏感、拧巴、多疑。
人都是多面性的，他愿意接受忻楠的每一面，忻楠什么样，他就喜欢什么样。
陈翊璟清楚她现在心里难受，听完她的发泄，平静地问：“饿了吗，带你去吃点东西。”
忻楠突然很无力，满身利刺散得一干二净，好像又恢复成了众人眼里那个带着淡淡阴郁的忻楠，“我一个人冷静，别来烦我。”
她走进卧室。
其实这间卧室也不属于她，或者说，这套房子，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都不属于她。
“我给你时间，”陈翊璟退到门口，又补充，“我最近新学了一些菜，下午闲得无聊正好炒了两道，现在凉了，饿的话热过再吃。”
忻楠始终背对着他。
以前没人对她说过这种话，如果有，她一定会欣喜若狂，开开心心吃完这顿饭。
现在有了，但她没胃口，也没心情。
夜里忻楠失眠，翻箱倒柜找药瓶没找到，这才想起药早就被陈翊璟收起来，他让她少吃，说对身体有伤害。
就会管她，他自己那一抽屉药是摆设吗？
忻楠心里一阵苦涩，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吹夜风。
天色大亮，忻楠起得很早，避开陈翊璟，搭公交车到校。
她先去了趟后勤部，找到后勤主管申请住宿。A区的住宿费比B区贵许多，当然条件也更好。忻楠打开银行卡账户看了眼余额，除去她按时打给忻牧贞和郑父郑母的钱，以及她的日常开销，勉强支持她再交几个月。
她要尽快找到学校附近的便宜租房。
忻楠致谢离开，退至大门口，抬头望天。
老天爷还真是懂她，她不开心，太阳也一并隐去。
想到回班还有一道坎，她就脑仁疼。
忻楠进班时，周喆已经落座，她也分不清自己现在对周喆的感情，还是在意，但却不再纯粹，掺杂了些别的情绪在。
比如，麻木。
虽然校园论坛里的照片已经一夜之间被清掉许多，但学生是有手机有记忆的，不少人都保存进相册，没存的，也至少眼睛见过，总之，这事不可能完全抹去，早就留下痕迹。
班里人一多，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就开始响，忻楠不抬头也能感受到不少眼睛往她身上飘。
升旗仪式，忻楠作为升旗手必须参加，她提上装有制服的袋子去更衣室换上，里边不少其他护卫队的女生，原本这群人还叽叽喳喳议论，见到她进来，声音低下去，却又很快扬起笑脸：“忻姐。”
忻楠也无心参与她们的话题，还能说什么，一见她就变脸，主人公肯定是她自己。
“早。”她回应。
护卫队队员围上来，带着歉意，“楠楠你别不高兴，我们就是八卦一下，没有恶意的。”
她们说得诚恳，忻楠人真的不错，她们一群人关系都挺好，只是那照片实在抓马，不免产生议论。汀桥狗血多角恋常有发生，忻楠不是最特殊的，只是当下被推到风口浪尖的那个。
“楠楠，”其中一个女生试探，“我听说，周喆以前就干过这种事，应该是惯犯了。你以后也别太善良，周喆这人以前休过学，品行很差，那时候你还没来A区。”
其他人附和：“对诶，忻姐你应该是被她立的人设骗了，我还听人说她在找金主……”
“还有这种事？”
“真的，男生那边都传遍了！”
忻楠越听越头疼，“我没事，不用安慰我。”
杨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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