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坛的第二夜,房间里不间断地燃着火烛,十分平静地结束了。

殷豹早起打了一套拳,接着出门吃饭。

她挑了个茶馆,包一个雅间,坐着准备听书。

练了半个月姮原教她的静心诀,殷豹的灵力上升了些许,五感越来越敏锐。

譬如此刻在嘈杂的茶馆二楼,她也能听见一楼的客人们的谈话声。

茶馆的伙计腾腾腾跑上楼,像她极力推荐了一种黑茶,说是那坛当地的特色茶,可遇不可求。殷豹心情好,也就买了一壶。

茶的热气升腾,她不设防地喝下去,一股子陈年的苦涩味顿时在嘴里蔓延。

她吐出来,暗道被坑了。

这茶大约已经发霉,不知道放了多久。这不可能卖给熟客,于是只好拿来哄骗外乡人。哪怕被客人责问,伙计也可以拿“特色”来推脱,说喝的就是这种口味。

殷豹在铜花卖猪肉时,也听她爹和其他人说,外地人最好骗,不趁机卖点坏东西给他们、或者抬个价,那就太可惜。当时听了觉得没什么,当个笑话过了,没想到现下她也成了某地的外乡人。

殷豹咂咂嘴,放下茶,拿起荔枝吃。六月里的章河郡,荔枝满山都是,随处可见,价也不高。这总不能是坏果吧?

还好大多都新鲜,只偶有两三个顶部发黑,有雪白的小虫蠕动。

“哎,听说了没,又有人请财鬼出事了。”

楼下几个客人的交谈声传到殷豹耳朵里。她心里一动,终于听到点有用的信息了。

殷豹专心致志,也顾不上吃荔枝,竖起耳朵认真听。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吧。我听福来客栈的伙计说的。”

“仔细说说。”

“说是十天前,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壮得很。男的抱剑,跟在女人的后面,应该是家丁之类的。两个人姓成,说路过此地歇脚。”

“谁信啊?”

“哈哈可不是。第二天女的就问了财鬼的事。”

“我接着说啊——又过了两天,女的就不见了,只剩男的。”

“真请来了?这次财鬼来有什么动静?”

“哪次有动静了?这次也一样,客栈没人听到声音。哦,这次还留了足足一箱银锭!”

“要是没被抓,这不发大财了?”

“这怎么男的还在?难道只有女的去请财鬼,这男的不去请?不是说男的是家丁吗?”

“谁知道呢?或许是怕死。或许是为了钱背叛主人。”

“但那男的发疯了一样,在客栈里大吵大闹。然后你猜他去干什么?居然冲去官府报案了。”

“什么啊......谁会理他?本来就是自作自受。且那群官老爷会帮忙?都盼着请财鬼的人死光,他们好收走留下的财呢。”

“那肯定。但那家丁不满意,还和官兵打起来。”

“原来前几天在官府闹事就是这号人啊?打得可凶了。十几个捕快都抓不住他。”

“有什么用?再能打不是也让财鬼把他主人抓走了?”

“对啊。最后还是被抓住。好像还关在牢里。一身都是伤,可能也活不久咯。”

一人感慨:“唉......好好的请什么财鬼?”

有人却揶揄:“没有财鬼,我们那坛一个小县,能有这么多生意?”

*

铜花县县衙。

禹清正的桌面摆着一封信。

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来信者是他的旧友程骐,时任丹明郡都尉。

半月前,程骐从丹明郡郡守处得知了禹清正的处境,于是毛遂自荐,前往铜花县相助。

行至路半,她便得知了赵文绍身死,铜花县危机已除的消息。

于是她将带出来的官兵遣回丹明郡,只留一个近卫随她前往铜花探望禹清正,以确保一切安好。

途径那坛,程骐听闻了此地财鬼的传说,故而想要暂留在此探听虚实。

她书信一封,将这些事一一告知了禹清正,言及等处理好那坛的事情便会到访铜花。

从程家的信鸽带着这封信到来算起,已经过去了八天。

那坛和铜花虽说隔着一座山,但走得再慢,一天一夜也能到了。

可程骐距今不见人影。

禹清正原以为程骐是因为调查财鬼的事情耽误了行程,加之程骐和她的那位侍从皆武艺高强,非常人可以近身,所以他并未多虑。

三天前他将信鸽放出,意欲询问事情的进展。信鸽能辨得主人的气味,找到程骐并不难。今日信鸽本该带着新信件回来,但禹清正什么也没等到。

他的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他分别致信丹明郡和那坛县,向官府询问是否知晓程骐的行踪。

禹清正又召来高通,让他前往那坛沿途寻找程骐:”你轻功最好,能最先到达那坛。届时如果先行寻到线索,切记不要轻举妄动。”

高通领命,很快便动身。

*

虽说姮原觉得上山太麻烦,但殷豹还是决定在白天去看看周围的情况。

秀石山就在城东处。财鬼的传说摆在这,这一块几乎见不到人影出没。

秀石山草木横生,很难辨别上山的道。

绕了百八十米,殷豹见到一处口子,荆草倒在地上,隐约可见零散的脚印。似乎是近日有人从这上山。她不由得变得警惕,那坛人对此地避之而不及,谁会上山?难道是那只财鬼?财鬼也得爬山吗?

她拎着刚买的镰刀,边砍杂草边从这条路往山上走。

殷豹在山脚长大,登个山不算难事。

秀石山比铜花山要高出不少,殷豹粗略估算了一下,到顶起码得两个时辰起步。一来一回,加上休息,可能就得四五个时辰。如今是午时,她来不及在太阳下山之前登顶又返回。

所以她打算到一小半便返程。

听茶馆的伙计说,秀石山洞穴多,上山一定要注意脚下,别踩空。所以她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不是每一次掉坑里都能出得来的。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原本是通往山顶的路,却猛然转了方向,朝向右侧。

暑气升腾,殷豹擦了擦脸上的汗。

为什么.....忽然往那侧走?

正在犹豫之间,那处的树木草丛之间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还伴随有轻微的呼吸声。

有人......殷豹握紧镰刀,脚步一转,慢慢地探身。

没想到,发出声响的是个女孩,瞧着像十四五岁上下。

她从草丛中慢慢走出来,衣衫褴褛,瘦弱惨白的手臂和双足裸露在外。

殷豹看向她,又发现女孩的瞳孔发白扩张,双目无神。

殷豹轻声问:“阿妹,你在这里是干什么?”

女孩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个字:“你......”

殷豹正聚精会神听她要说什么,但猝不及防地,女孩就这么消失在原地。

“哎......”

殷豹压住疑惑,走到了女孩消失的地方,难道是有个什么洞口?

可那处就是普通的地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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