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你有多孝顺、多厉害，结果呢，还不是成了天下人眼中最为不仁不孝的女子。在亲祖父因为私藏遗诏被皇上赐死尸骨未寒且还未出头七时，便迫不及待嫁给了那痴傻的肃王世子，可真是好算计！”
马背上的男子着一身青衣，发髻高高竖起，满脸得意地望着被他截停的马车。
在他眼中，车内的少女在这时迫不及待嫁入世子府，不过就是为了保全自己不被皇帝清算，像她这般大难临头便飞上枝头的人与他又有何区别。
甚至还不如他！
沈烟归轻嗤一声，语气中尽是不屑：“哪里来的野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狗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条丧家之犬。”
纵使是在这闹市之中，她仍未有半分收敛，她就是要叫所有人都以为，她不过就是个没脑子的草包，不然如何能为为祖父报仇雪恨呢。
谢明渊这人有多自负，她心知肚明。
这一刻，她突然就理解了，为何谢迟南明知会被他人凌辱，还是固执地装傻，一装便是数年。
周之立这次被骂，难得不恼，而是笑出声来，笑眯眯地望着前方，心里极为愉悦。
在他看来，车内的人不过就是在嘴硬罢了，心里指不定有多恨多怒。
巧了，他就喜欢亲眼瞧着枝头盛开的鲜花落入泥里，被人肆意践踏。
这不，找到机会便来落井下石。
目的达成，周之立便不再多言，而是驱马靠边，让出位置叫马车驶过。
马车从他身边擦过时，沈烟归侧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嘴唇无声蠕动，可周之立却读懂了她的话。
他愤怒地捶上马背，嘴里暗骂一句：“可恶！”
皇宫当中，养心殿内。
谢明渊正歪靠在龙椅上，楚贵妃歪坐在地上，双手抱着他的腿，下巴靠在他的大腿上，微微昂起下巴望着高位的人，眸中水波流转。
她声韵婉转地唤了声：“陛下～”
龙椅上的人无奈，低头靠向她，厚厚的手掌摩挲着女子的脸，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之物，极为轻柔。
“令仪。”他叹了口气，转而用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有些无奈，“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看着这张过去多年依旧明艳的脸，谢明渊心中很是感慨，只要见到这张脸，他仍旧无法拒绝。
他本不想如此迅速的解决沈崇山，只是，想到她夜间在自己耳边的喃喃，终究还是起了几分心思。
想到今日宫外传来的消息，他竟有些唏嘘。
如沈崇山这般遗世独立之人，为何教导处沈烟归这样的草包。
可他也松了口气，若是如此，他便不用在对她赶尽杀绝，否则这满朝文武，怕是会有异议。
“你先出去吧。”谢明渊语气低沉，有些无力，收回了在她脸上作乱的手。
楚贵妃眸光一闪，仍旧笑意盈盈，与他道了别便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养心殿。
谢明渊望着空荡荡的殿堂，终于有了片刻名为愧疚的情绪。
他想到了少时的自己，那时的他还未居高位，只是众多皇子中最为平凡的一个。
只是，他极为幸运有一个好母妃，伸手父皇宠爱。
因此他的父皇给了他更多的另眼相待，叫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谢明渊不知道父皇是否一开始便想要将皇位传与他，他只知他是最后的胜者。
可是他恨，恨父皇为何要留下如此多的人掣肘他，明明他已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凭什么还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这不公平！
一旦想到这里，他刚刚升起的那抹愧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他没错，他只是做了一个帝王该做的事。
此时的凤仪殿内，气氛格外诡异。
茶桌的两旁，一男一女相对坐着，无一人言语，但能看出双方之间气氛的凝滞。
皇后将茶杯狠狠砸在桌上，有些咬牙切齿，但理智尚存，压低声音道：“她已经成婚了！”
“我知道。”谢秉澍垂眸望着摇曳的茶水，“母后，我与她之间早就没有可能了，可您为何不愿意放过她？”
“您真以为您能够对她做些什么吗？”
以往他并未对她进行深入的调查，在他眼中她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样，那他便就当是什么样。
想到前几日常宁送回的消息，他只能苦笑。
他谢秉澍从未真正了解清楚，沈烟归是个怎样的人。
皇后轻嗤一声，有些不屑：“为何不能？”
沈烟归这丫头，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自是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病弱又无状，向来不会掩藏自己的心思，喜欢便是喜欢，不喜便是不喜。
也亏得太傅府得势，否则她能否长大成人都是个问题。
实话讲，她以前虽不喜欢她，可也不厌恶她。
只是，如今的她一想到自己这儿子被她勾了魂去，便气不打一处来。
谢秉澍紧握住桌上的茶杯，下一刻还完好的茶杯成了碎片，扎进他的掌心当中。
皇后被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与他赌气，连忙起身走到他身旁，颤抖地捧起他鲜血直流的手。
她声音颤抖：“你这又是何苦？”
谢秉澍却像是察觉不到疼痛，收回双手随意垂在一侧。
极为认真地看向他的母后，语重心长道：“母后，儿臣并为欺瞒您，更未有半分夸大事实。”
“您当真以为她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那您真是错得离谱。”
“母后，她的能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强，若您还想争上一争，想要在父皇西去后夺得一线生机，听儿臣的，切莫再去针对她，也莫要再因为我的事去为难她。”
“她对我从来没有男女之情，从她半年前回京那一日便与我讲明，是我一直在纠缠她，扰着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不是她的错。”
谢秉澍眼眶有些泛红，眼底的忧郁极难掩饰。
他看着母后脸上的褶皱，一时有些恍惚。母后这一生，都在为他们这几个儿女操劳，才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便已苍老了许多。
他深呼了一口气，尽量叫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母后，您可信儿子？”
“我信。”
“那便听我的，好吗？”
皇后本就因他的话产生的动摇，听到他恳求自己，心中的防线早已被击溃。
她连忙点头道：“母后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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