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是不是季怀川?”

季柠问出这句话时,声音轻得很,指尖已经不自觉扣进了那卷旧祭文的边缘,薄薄纸页在她手里发出一点极轻的摩擦声。

守祠老人站在门边,随即那双被岁月压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点了然。他年纪大了,动作和说话都比旁人慢些。此刻他把手里的旧扫帚靠到墙边,眯着眼又看了看季柠,目光在她眉眼间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道:“季怀川……多半就是了。”

季柠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我是他女儿。”她几乎是立刻接了下去,“他当年在礼部任员外郎,后来……后来病故了。您方才说八年前来过这里的季大人,是不是他?”

老人点了点头,神色里倒没多少惊讶:“我一开始也不敢认。只是这些年里,再没有别人来问过当年的那批旧档。你今日一进祠里便先问景和九年的祭文和送入祠中的卷册,我便先想起了那位季大人。后来在外头又听见他们喊你也是季大人,我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那时候刚把那一批人的灵牌送进祠里没多久。”老人慢慢说着,目光不知不觉落到了正殿那一整墙牌位上,像是又看见了八年前那场风尘仆仆的旧事,“有一日清早,外头来了几个人,都是官身打扮,衣裳上还带着赶路的土。为首的那位,就是季大人。他说自己从礼部来,想看一看这批送进祠中的档案和祭文副本。老头子我那时只当这是朝廷例行来核验,倒也没多想。毕竟人死了,入祠、立牌、记名,这些总得有人来过目,算不得多稀奇。”

季柠静静听着,呼吸却不自觉放轻了些。她眼前慢慢浮起父亲的样子。那时候他大约还没有后来病倒时那样消瘦,仍旧是她记忆里那个腰背挺直、衣袖总带着淡淡墨香的礼部员外郎。

老人还在往下说:“季大人他们并没同我讲为什么查,只说礼部要核一核。可我瞧着,倒不像寻常走个流程。他们在祠里待了几日,白天看卷宗,晚上也不走,就在偏屋里点着灯,一页一页地对。你父亲——”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张隔了多年的脸。

“他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老人终于道,“旁人查东西,若查不着,多少要烦躁几句,他却从不发火。祠里后头漏雨,他还同我一道挪过木箱。那几日天冷,他看我咳嗽,临走前还留了一包药,说煎水喝能缓一缓。我不识什么药材,只记得味道苦,喝了却真管用。”

这几句话落在季柠耳里,这桩冷冰冰的案子忽然就有了人的温度。八年太久,久到她已经有些记不清父亲最后那段时日除了病色之外还有什么神情。可老人随口说出的这几件小事,却又把那个她从小仰望的人,一点点从尘灰和旧纸底下拂了出来。

“他们后来查完了档就走了。”老人说到这里,声音慢慢低下去,“走的时候我问过一句,说京城来的官爷们怎么大老远还要往北边去。季大人只笑了笑,说事情还没完,他们还得去北境。”

北境。

这两个字轻轻落下,却像一粒石子砸进早已不平的水面里。

季柠垂下眼,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她原本知道父亲死前最后碰过那批北境旧军册,也知道宋昭从宫里抄出来的那一页军册将线头直接牵到了北境。可她心里总还有一层模模糊糊的不踏实,像是觉得自己一路被卷上来,始终是凭那些残页碎字往前摸。直到这一刻,她才确定父亲当年也确实走过这条路,从京城到北境,从礼部到旧祠,一路追着那一批死者的名字到了这里。

她原来不是在凭空追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老人将该说的说完,便安静下来。屋中一时只剩香火气、旧纸味和从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季柠低头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朝老人行了一礼。此刻胸口堵着,一句圆滑的话都想不出来,只低声道:“多谢您告诉我这些。”

老人摆了摆手:“我也只记得这些了。其余的,他们查到了什么,后来又去了哪里,我一个守祠的老头子,便真不知道了。”

季柠点头,没有再问。她把那卷旧祭文合上,重新放回木架,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拂过,像是在替多年以前父亲曾翻过的那些字也一并按平。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慢转身出了偏屋。

外头风比方才更凉了些。

祠前那几株老柏仍旧沉沉立着,枝叶在风中发出低低的声响。院中亲兵和将领大多已散去,只剩零星几人还在偏殿外候着。季柠站在阶前,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她原以为,自己一路北上是为了查案,可真在这里摸到了他走过的痕迹,她心里头翻起来的,反倒是一种隔了八年才迟迟赶上的难受。

她想起父亲病倒之前那个冬夜。母亲在灯下替他缝袖口,季柠趴在一旁的案上装作写字,实则一直偷看他。父亲那晚回来得很迟,肩上还落着雪,进门时先把她抱起来,问她近日背的书有没有偷懒。那时候她还小,只觉得父亲总有忙不完的礼册,也总觉得他既然那样厉害,便理应一直都在。

可后来他真的不在了。

她在礼部、凶礼司一路熬到今天,嘴上总说是为了一口俸银,可她心里其实一直都清楚,自己是想离父亲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只是坐在他当年坐过的案前、翻他当年翻过的旧档,也好像能证明些什么。

风吹得她眼睛有些发涩。她把脸微微偏开,正想着一个人待一会儿,身后却忽然传来宋昭的声音。

“跟我来。”

季柠回头。

宋昭就站在几步之外,背后是旧祠高高低低的屋檐与风里晃动的柏影。只是这样看着她,语气平平,甚至带着一点惯常的不容商量,仿佛她此刻所有想往旁边躲一躲的念头,都不会得到半点儿纵容。

若换作平时,季柠大概早就要拿一句好大的官威来回他了。可不知为何,此刻听着这三个字,她竟莫名有点说不出话来,只低头跟了上去。

宋昭带她去的是旧祠后头的山坡。

那地方比前殿更静,坡上草色微青,风一吹便齐齐伏下。再往远处看,是一片连着一片的北地山脉。坡上立着几块旧碑,碑文大多已被风磨得模糊,只能依稀看出是景和年间那几场战事的记载。祠后的风更大些,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宋昭停在一块最高的旧碑前,没有立刻看她,只是望着远处的山脉,开口道:“景和元年,北境有一场旧战。”

季柠抬起眼,没说话。

“那一战死了很多人。”宋昭像是在说一件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