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升,洛杉矶航班降落广州白云国际机场。

晏知愉伸腰揉肩,下机。

走出通道,潮湿寒峭空气直达肺腑。

好饿好冷,穿薄衫遇倒春寒,她像个流浪汉,扒拉行李箱内的小毯子披在肩上。

机场聚集人潮在迎接男团,粉丝尖叫声连连。

疲劳的她看谁都一个样,没兴趣地别开眼,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靠边。

机场出口,满天堆积红色浮云,夜空落下针尖细雨,风斜斜吹,路边绿树推推挤挤。

冷雨抽打手背,凉意从脚底窜上脑壳,她不禁打个寒颤。

澄黄路灯在地面绽开圈圈光束,不远处有辆普尔曼打灯靠边缓停,雨点落在车灯前,黄滚滚如跳跃精灵。

保镖下车,挺着银狐狸头柄黑伞撑在后座门边,躬身打开车门。

伞檐外雨丝如珠坠落,一条修长直腿迈下地面,后座的鸽灰色西装男人走出来,站在伞下。

春雾愈浓,男人从夜幕走来,模糊不清的轮廓逐渐清晰,高挺鼻梁上架着黑色口罩,挺拔优越的身姿吸人眼球。

寒风撩起男人的衣摆,翼尖布洛克牛津鞋未沾半颗尘埃。

他姿态从容款步往前,矜贵淡漠得让人不敢亵渎。

擦身而过,男人垂下眼睫,侧眸望她一眼。

秒速中,两人短暂对视。

他眉眼疏离,抽回眼神,她却不自觉睁大双眸,站在原地看得出神。

晏知愉瞬息呼吸放缓,神思清明几许。

男人较之前面的男团还要惊艳,脸虽遮盖不清,但难掩倨傲贵气直冲视觉。

许是她眼神太过粘人,男人若有所感,停下脚步,不疾不徐回头。

稍抬冷白指节,勾下口罩,精致深邃的五官瞬间如花苞盛绽。

晏知愉杏瞳愣直,口罩下的鼻息瞬即停滞。

男人浑身充溢高不可攀的冷欲感,挺拔身量挡住光源,影子侵笼,覆下一片阴影,低沉嗓音随之响起:“有事?”

站在他的影子里,晏知愉咽了咽喉咙。

世界一瞬静音,进进出出的旅客从他们身旁路过,全都模糊成背景板。

缓了缓神,意识到耽误到对方时间。

她赶紧低下头,轻摇脑袋。

机场外围灯光昏暗,地面上,两只鞋码差异过大的鞋对立而站。

黑皮牛津鞋油光锃亮,棕色羊皮乐福鞋却沾染土灰。

牛津鞋左脚移动,转身,离开视野。

晏知愉慢慢掀起眼帘,裹着毯子远远张望,目光紧随肩背挺阔的背影,直至焦点消失在视线尽头。

眼界所及空荡荡,可心脏仍速动不止。

果然漂亮的人能治愈人心,心情阴转晴,她摸出手机,打车去出租屋。

晚间加下雨天,打车的人很多,她立在寒风里苦等,迟迟未果。

突而,一位身材魁梧,眼戴墨镜的保镖逐步走近,递来一个黑底浮雕鸢尾花图案的中号纸袋。

对方一脸凶像令人发怵,怕袋内是不明物体,她不敢接,肩膀微缩后退两步。

“我哋老细畀你嘅,把遮同埋一万蚊,一啲食物,你揾个地方避寒,袋入边仲有救助电话。”

(我们老板给你的,一把雨伞和一万元,一些食物,你找个地方避寒,袋里面还有救助电话。)

保镖公事公办,见她不拿,便将袋子放在她鞋前,用普通话和英语重复上面的话。

合着被当作难民,晏知愉无语得扯起嘴角,蹲身查看。

正如对方所说,袋内装着一把折叠黑伞、一个红包,面包和一份馥郁扑鼻的热可可,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手写临近救助点地址和电话。

她仰起头,酝酿出蹩脚粤语:“多谢晒,钱我唔使,你老细系边个?”(多谢,钱我不用,你老板是谁?)

保镖没有回答,轻颔首,转身走入机场大厅。

晏知愉蹲在那里,风吹得神志和头发一样凌乱。

意识渐渐回笼,她拿出热可可啜饮,醇香弥散在鼻尖,温暖得眼眶滚烫。

还好,生活还不算太糟。

心中腾生暖流,突然有股冲动想看是谁这么好心。

趁现在还来得及,她把行李移到角落里,锁上栏杆,偷偷循着保镖的路线追上去。

机场人流逐渐减少,还挺好找,不出半晌,便寻觅到踪迹。

前面黑压压一片,她躲在座位后面偷看。

救助她的,原来是那个惊鸿一瞥的男人。

送食物的保镖返回机场贵宾区,穿越重重黑衣同事,停步在一个气质比春寒还料峭的男人身侧,低声汇报。

男人长指撩动,示意他退下。

私航机长半蹲凑在男人膝前,双手高举傍晚到现在的出入口实时视频。

男人居高临下,黝黑眼底辨不出情绪。

机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后双腿发软跪地。

男人缓缓起身,侧脸微倾吩咐身后的秘书。

机长还是吓蒙状态,男人单手扶他起身。

余光察觉到异样视线,恍然回头。

晏知愉猛地下蹲,捂住嘴巴。

不久,直到男人带着一群保镖匆匆离场,这才站起身。

似乎是丢狗了,她隐约听到这个信息。

为了一只狗狗出动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是感情深厚吧。

没过几分钟,出租房包租婆打电话过来确认,得知她滞留在机场,对方好心过来接送。

约莫二十分钟,接送车辆停在出口处。

她搬行李时隐约感觉重量不对,但也没多想。

蒙蒙雨丝拍打车窗,车内温度稍高。

她摘掉口罩坐进后座,摸索面包垫肚子,无意间瞄到黑袋侧面标注“森望文化传媒”。

包租公寡言驾车,包租婆忍不住多看几眼后座房客,除了收租之外还经营水果店,平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是第一次遇到让她多次分神的同性。

虽说以食物形容人不太恰当,但这位租客长得真像红毛丹,唇如果皮丹红,肤如果肉清透白润。

包租婆按捺不住搭话:“靓女系唔系嚟参加‘明日新星’嘎?”(靓女是不是来参加明日新星?)

“什么?”晏知愉知道前排在观察自己,倒也不介意。

一个讲粤普,一个会听粤语但不会讲,两人都在硬撑。

交流不了的部分,就动手比画。

包租婆解释“明日新星”是热度很高的选拔演员比赛,“我话晒由小睇港姐选美(我好歹从小看港姐选美),信我,你去试下,你靓过十强。”

晏知愉了然,对方也是颜狗。

凭借专业知识,厚着脸皮科普演员最重要的是演技。

“咁(这)你就错啦!”包租婆扭过头,一脸神神秘秘,“在国内,演员能否获得资源,系睇你系唔系资本家的囝囡(是看你是不是资本家的子女),或者有金主爸爸。”

金主爸爸?

回国前她想过重操演员旧业,而包租婆一番话如当头一棒,联想到Sugardaddy,不禁头皮一紧。

办好相关申报和签订租房合同,夜已深,雨渐停。

包租婆呼唤家人帮她搬运行李和整理屋子,临走前,夸她的小狗好可爱,还再次劝她去参赛。

晏知愉眉头微拧,再次蒙圈。

包租婆探头进屋,手指向她身后。

循着对方指的方向望过去,托特包浮出团会动棉花,动着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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