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走廊里灯光冷白,酒宴的嘈杂声响传出。
沈临霁原本只是路过,今日在北城有一场临时会议,结束的比预期早,便同制片人要来他们杀青宴的地址,本是想来接时苡初,却未曾想听见了她的话。
想推门的手便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缝,能看见坐在人群中的人。
灯光打落在她的脸侧,她微微侧着脸,眼底含着笑,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肩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许久,他收回了手,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在,微微仰头。
走廊的灯光明亮,有些刺眼,他闭了闭眼。
手中的手机振动了下,是宋淮宁在问他过几日元旦要不一起过。
他没回,只是再次看向包厢内。
里面的话题不知道已经换了第几个。
走廊尽头有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看见他站在门口,脚步迟疑了一下,像是想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他微微摇了摇头,那人迟疑了瞬,看出他的情绪有点低落,识趣的没再问,推着餐车离开。
沈临霁就靠着走廊,听见包厢里喧闹。
时苡初的声音混在其中,偶尔应和几句,偶尔轻笑,露出一双澄明的眼眸。
宋淮宁还在给他发着消息,他没回。
她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便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离开。
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时苡初侧着脸,正在听楚聆江说着什么。
似乎感受到什么似的,她微微偏头,目光朝门口的方向落了一下。
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
包厢里的喧闹声仿佛一瞬间被抽远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敲在耳膜上。
沈临霁就站在门口,走廊冷白的灯光落下,在他肩头落下一层薄薄的轮廓。
隔着半掩的门,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时苡初的酒意在这一刻醒了大半。
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也不知道那句“我把十七岁的暗恋故事写成了剧本,拍成了电影”是否落进了他耳中?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楚聆江察觉到她的失神,有些困惑的出声,“时编?”
时苡初默了片刻,最终放下手中的酒杯,和包厢内的人道别。
林钦还想挽留她,被坐在一侧的制片人怼了怼胳膊,这才看门口站着的自家老板。
林钦:……
他摆了摆手,算是和人道别。
时苡初走出包厢时,在男人面前站定,隔着几步的距离。
沈临霁垂眼,看着她无意识蜷起的指尖。
他不确定她口中那个曾暗恋过的人是不是自己。
只是,他大概能知道,她不会希望他听见那句话。
于是,他只是说,“刚刚参加完一个临时会议,想到剧组今晚会在这举行杀青宴,顺路过来接你。”
他的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时苡初试探的开口,“到很久了?”
“没,刚到,恰好听见林导要灌你酒。”
他应得坦然,时苡初微微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下,却又莫名的生出几分失落。
只轻舒了口气,跟着他往外走,“来了怎么不进去?”
“怕打扰你们。”他说着,微微侧眸,“你看起来今天心情很好。”
“还行。”时苡初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电影杀青了,确实挺开心的。”
沈临霁没再追问,只“嗯”了一声,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慢吞吞的脚步。
两个人并肩穿过酒店的长廊,灯光在脚下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走到大堂时,夜风从旋转门涌入,时苡初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沈临霁侧过身,挡在她身前,替她拦住了那阵风。
“怎么没多穿件衣服?”他说着,已经脱下外套,递到她面前。
“早些时候没这么冷。”时苡初应着,看着面前的外套,犹豫了一下,“就几步路,不用。”
“穿着吧。”沈临霁声音依旧温和,“你喝了酒,吹风容易头疼。”
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时苡初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雪松香。
她拢了拢衣襟,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
稍显亲昵的动作。
沈临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
一路上,沈临霁很少说话,只问了她什么时候回京城。
时苡初裹着他的外套,坐在副驾驶上,车内暖气开得足,酒精的后劲慢慢涌上来,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后天。”她答了一声,声音有些含糊,“还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处理。”
沈临霁“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路边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掠过,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开眼时,车子已经停了,窗外是酒店楼下熟悉的路灯,暖黄色的光落在玻璃上。
时苡初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
沈临霁不在车里。
她坐直身子,偏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他就站在车外,微微倚靠在车门上,拿着手机,像是在打电话。
临声音隔着车窗传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时苡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披着的外套,指尖在柔软的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沈临霁听见动静,偏头看了她一眼,对着电话那头简短地说了句“先这样”,便挂断了电话。
“醒了?”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目光落在她还带着睡意的脸上。
“嗯。”时苡初应了一声,“怎么不叫我?”
“没到多久。”沈临霁说着,跟着她往酒店里走,“是宋淮宁的电话,让我问你元旦有没有空。”
“嗯?”时苡初抬眼看他。
“他说好不容易大家都在京城,趁着这个机会一起聚一聚。”沈临霁放缓了些语速,给她反应的时间,“夏舒瑜也问了好几次,说是很久没见了,这些年还挺想你的。”
时苡初想拒绝的话又因着他这一句顿住了。
这么多年,她始终记得夏舒瑜那条手链的情谊,少女热烈、真诚,是真心将她当作朋友。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应下。
走到房间门口,她停下来,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还给他。
沈临霁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指节,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收回手,指尖蜷进掌心,低头翻找房卡。
“晚安。”沈临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和而低缓,“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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