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晚自习结束。
在打下课铃的前一分钟里，就有人开始收拾东西，甚至教室外都有这种窸窸窣窣声传来，就等着一下课冲出教室。
姜彬是听到了下课铃，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才搁笔，装进书包。
“去大食堂吃宵夜不？晚上有烧烤。”徐致光吊儿郎当地对镜子拨弄刘海，说给余温和王涵瑞听的。
王涵瑞是住校生，宿舍刚好离食堂不远，立马就答应了：“走呗，大食堂烧烤可好吃了，还有海鲜炒饭，就是食堂阿姨老手抖。”
余温作为走读生，完全可以回家吃，选择更多，即使他知道大食堂的夜宵出了名的赞。
但他依旧拒绝了：“这个点了，不吃夜宵，容易发胖。”
“去你的。”徐致光轻轻推了下他的背，“你还有身材管理呢？保持那么帅给谁看，让本班草很有心理压力的，知道不？”
余温扯唇笑了笑，没说什么。
王涵瑞也嫌恶地说：“你俩还装起来了，平时也没见少吃一口。”
说到痛点了，徐致光想起什么似的，又把矛头对准余温，对王涵瑞介绍：“这小子现在真有点走火入魔，中午打完球居然不吃饭，一回教室人就没影了。估计看我最近皮肤状态好，有危机感了，学他同桌减肥。”
听到最后一句，余温原本笑着的嘴角平了下去。
他收拾东西的手顿住，转头问他：“你知道姜三撇这几天都没吃饭？你怎么不告诉我？”
徐致光一头雾水：“你也没问啊，咋了，你怕她瘦得比你快？”
余温：“？”
“那你放心好了，哦不，彻底死心，她已经比你瘦了。”徐致光说之前还认真瞅了眼两人的背影，纯粹多余。
余温彻底无语。
他看起来和姜彬是竞争关系吗？徐致光这人还自诩情场高手、未来心理学大师，结果连这点关心都看不出来？
至于他为什么要关心姜彬，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也懒得细究。
就当他有讨好型人格吧。
而姜彬刚才一直在听前桌秦贝乐说话，全然没注意自己的同桌与后桌。
秦贝乐一开始有点扭捏，想借她的周测卷子看看。
姜彬理所应当地掏出今晚周测考的理综小卷，还犹豫合不合适，因为她考了满分，没有错题没有订正笔记，或许帮不到秦贝乐，如果她是想看她笔记的话。
结果秦贝乐说不是，她想要前天晚上考的数学周测卷。
姜彬了然，重新取出了数学周测卷，上面有一道大题没得全分。
秦贝乐眼睛瞬间亮起，举起卷子，在日光灯下，能看见卷子的背面，与正面几乎一致，全是红色勾勾。
她激动道：“天呢，你也太厉害了吧！可以让我带回寝室看吗？明天一定还你。”
姜彬不假思索地说：“当然可以。”
前天考的数学，明早要交错题本，其中必须囊括周测的订正。
所以她合理猜测，秦贝乐还没做完这份作业，今晚才找她求助，估计是害羞吧。
顿了几秒后，她垂眸，分外认真地补充：“下次如果你想看，可以直接跟我说，有不懂的题，刚好我会，我也能给你讲。”
她乐意帮助同学，却又担心对方觉得她在自以为是，毕竟又不是没有被人说过。这回，她特别注重用词。
秦贝乐立马笑起来，两条眼睛眯成弯月亮：“嘿嘿太好了！我太爱你啦！”
“没事。”姜彬垂头拉上拉链，抿了抿唇角。
然后让余温起来，离开座位后，姜彬低声说了句谢谢，之后就溜出教室，不见人影。
余温站在原地，未多想，赶紧提上书包，也离开了教室。
“哎！这人，怎么突然收拾好了？”徐致光纳闷。
王涵瑞推了推眼镜，笑道：“人家压根就没怎么收拾，一直在等着呢。”
“等谁？总不能等姜彬吧？他们家住的很近吗？没听说过啊。”
徐致光懵懵然，尤其他知道余温很讨厌姜彬，难以想象他俩放学一起回家的画面。
王涵瑞拿上饭卡，无语地看了眼徐致光：“照你的镜子去，朽木不可雕也。”
徐致光：“？”
-
离开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后，姜彬一路上埋头闷走，心中默背了会儿文言文，再一睁眼，她在校门口停住了。
快要过完这一周了，她还没习惯放学不等简明的日子。
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后，往身后看了眼，没看到简明。
她只好抓紧书包带，从门卫室前离开。
不知道算不算可惜，她前脚刚走，简明和一众朋友后脚就到了。
其中一个男生开腔：“今晚去台球厅不？我哥们开的，想玩多久就玩多久。而且简姐有钱，说好了给我们点奶茶。”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被保安大叔下令赶紧离开，别堵在门口后，才双手插兜，悠哉悠哉地晃了过去。
普雅柔袖子里藏着电子烟，提前吸了一口，见简明脚步顿住，把烟吐了出来，散在浓墨的夜里，问她等谁呢。
烟草味，掺杂了香精，随风扑了简明一脸，她用小电风扇吹开二手烟。
回过神后，笑着说了句没什么，便快步跟上他们。
说来也可笑，她刚才居然下意识去看姜彬出来没。
倘若真遇上了姜彬，看见她如今这副模样，会有什么反应呢？
她没空想。
继续跟着三五成群的朋友，走了回家的反方向。
而她手里攥的小电风扇，正是开学时，姜彬赠予她的。
-
姜彬一路上都戴着耳机。自从不与简明同路了，她才能戴耳机，因为不必担心听不见对方说的话。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
她习惯性地点开了某档播客，简明也喜欢听的。又习惯性地路过地铁站，只不过如今不用再驻足，招手与人分别。
最后习惯性地踏上了小区外围的路，全程没半点拖沓。
到小区门口时，路过绿化带的那棵大树，习惯性地回了头。上一回，余温就是在这棵树底下装神弄鬼，给她吓得不轻。
看向鞋尖，树根处摞了许多落叶，仰头又见，最高的那根树杈下有片枯叶摇摇欲坠。
姜彬伸开手，想去接。
可那片枯叶在做引体向上一般，格外有力，始终不肯下坠。
忽然，一串银铃声闪过，掀起一阵风。
她的衣摆轻轻鼓起，短发如丝绸荡漾，而她无暇顾及刘海，一心只有树尖尖的那片叶子。
它没再负隅顽抗，而是被风卷走，朝姜彬的身后飘去，她也一步步往后撤，直到被一堵坚硬的物体挡住。
她惊讶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余温的侧脸，位置大概与今早课间操见到的一样。
“这位同学，请看路，不要只顾着揩我油了好吗？”
余温个子高，随意又懒散地抬手，就抓住了那片枯叶。
姜彬“噌”地一下躲到一边了，二人中间空出了大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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