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Chapter 2
“好几年前送的了，你还留着呢。”
燕昭毫不见外地越过他，走到床边，一把捞起浅黄的毛绒捏了捏。“抱了这么久，都快破了吧。想不想要个新的？”
“其实没……”
其实她刚一搬走，虞白就把这它束之高阁，除了换季整理衣柜，再也没拿出来过。
可现在它就摆在床上，挨着枕头，怎么看怎么像每晚都被抱着入睡。
申辩的话刚开口，就无力地弱了下去。
燕昭也已经转移目标，开始打量他的房间：“从前还不觉得，现在再看，真是小得伸不开手。你们怎么还在这住，也不搬家？”
“你……”
那股似恼怒似窘迫的热意又从虞白体内升起来。她是装傻还是明知故问？
要不是当年那场官司，他家被告得几乎破产，父亲医院倒闭，只能在偏远社区开个小诊所营生，怎么可能连换房搬家的钱都付不起？她倒轻飘飘问起原因了。
虞白羞恼不堪，可还没来得及发作，燕昭已经转向旁边的书架，指着一个空荡荡的角落，“哎，那个水晶球去哪了？我们一起买的……”
“你别说了！”虞白两步上前，把抱枕从她怀里抢出来，“伤口已经包好了，你快走吧。”
说完，他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向衣柜，把抱枕塞回去。
带了些脾气，动作就急，关柜门时把自己睡衣下摆也关了进去，一人一门较了半天的劲。
一回身，alpha原地没动，靠着书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怎么走？”
“……”虞白噎了一下，家人在客厅，走正门是行不通的，后门也会被发现。
他一指窗户：“走那边。”
夜雨不知何时变大了，噼里啪啦敲着玻璃，像在回应他。
“翻窗？”
燕昭抬眉，脸上带着夸张的不可置信和恰到好处的委屈，“这么大的雨，我还带着伤，你居然让我翻窗下楼。小鱼，你好狠的心。”
“你……”虞白咬唇瞪她，“从前又不是没翻过！”
说完，他自己先脸红。
偏偏对面的人轻笑起来，显然是也在回想那些偷偷见面的夜晚。
没等他再下逐客令，她先一步开口，祈求似的。
“收留我一晚吧，小鱼。”
“我家里人也没有，饭也没有，热水也没有，连床都没有，回去的话，只能冷冰冰打地铺……”
微哑的声线放低，听得虞白耳廓发痒。
那是种习惯性的痒，他不想的，可身体的记性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太多。
楼下恰好响起父亲的催促，两边折磨，磨得他心里好乱。
“行吧行吧。”他破罐子破摔地应下，“那你待在这别出去，我给你找点东西吃。洗澡的话，那里。”
他一指浴室，就逃也似的要出门。
又被身后的声音拦住：“洗完澡我穿什么？”
虞白折回去拉开衣柜，扯了件自己的衣服给她。
忙乱间，星星抱枕再一次掉出来，沉甸甸砸了他满怀。
卧室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已经把自己折腾得满脸通红，冷风挟着水汽从走廊尽头吹来，没能带走半点热度。
他用手背贴了贴额头，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平复片刻，才迈步下楼。
“怎么这么久？”父亲在餐厅招呼他，“快来吃饭。面试怎么样？”
“就那样。”虞白低着头在桌旁坐下，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今天诊所很忙么？这么晚才回来。”
虞成济却没答他的问，听了前半句就发作起来：“那帮拎不清的，我孩子这么优秀，居然不要。说起来都怪对面那家混蛋……”
虞白心里正烦着，父亲这话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但拦不住。
“……不过是精神力评级的时候出了点差错，把那孩子的报告和一个c级alpha的弄混了。可我及时改回来了，也没耽误她录取呀！她爹非要揪着不放，一个omega哪来那么大火气，我看他……”
“老虞你少说两句。”
虞白的妈妈，方文芷出声打断了他，她自己是omega，生的孩子也是omega，不爱听他这些刻板印象。“你火气大，怎么没见你报复回去？”
虞成济一下歇了火。他怎么不想以牙还牙，可他被盖上了个行医不当的臭名声，如今连立足都难，何谈报复。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往对面那家看。
“儿你刚才说什么，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他给自己找台阶，“临下班遇见个老邻居，多聊了一会。说是燕家那孩子回来了，你听说了么？”
虞白低着头咬了咬唇。
何止听说，现在人就藏在他卧室呢。
“没有。”他强作镇定说了句谎，不着痕迹地朝楼上望了眼。
燕昭不知道她已经成了一家人的话题中心。她独自待在安静的房间里，倚着墙壁，慢慢打量着周围。
空气里弥散着淡淡清苦，是他信息素的味道，像被揉碎溢汁的青草。
两人分别时还没到分化的年纪，虽然早知道他会分化成omega，却没想到他的信息素会是这样的味道。
苦得发涩，好陌生。
从前那个永远温温柔柔、永远好脾气的虞白，是怎么变得这么苦的？
若有似无的苦涩里，燕昭转动视线，望向床头。
床边柜上，从前，摆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灯。他最怕黑，开顶灯又太刺眼，她就亲自动手做了一个小夜灯送他。他倒没嫌丑，一直摆在床头。现在，空的。
书架上，也多半空着。从前，这里塞得满满当当，小说、漫画、故事集……两个人一起去老城区的书店买来，又在很多个午后，趴在床上一起看的。
墙上，也有一块空白，本该挂着个相框的。
燕昭望着那块空白笑了笑，蹲下身，熟门熟路地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挪开书本、小夜灯、水晶球，拿出压在最底下的相框，擦擦，挂在墙上的空白处。
照片上，男孩红着脸不肯看镜头，女孩霸道地揽着他的肩，脸上扬着大大的笑。
照片外，燕昭拍了拍手上的灰，眼底笑意柔软，又带着清晰的笃定。
不论为什么，不论发生了什么，她都是一定要把人追回来的。
不论如何。
她脱下湿透的上衣，确定身上止血贴能够防水，拿起毛巾进了浴室。
楼下，关于她的话题还在继续。
“……那孩子确实有本事，联邦军校首席毕业生，比她那个只会仗势欺人的爹强。”
“前段时间小行星带那场动乱，她正领着一队新生拉练，十几号人硬是扛住了反叛军三轮攻击。这在联邦军里也少见，这才一毕业就升了少校。说是前途无量一点不为过，要是当年……”
虞成济说着说着，又绕回他不愿提的话题，脸色又一次难看起来，生硬地聊起别的。
虞白是不知道那些的，听完除了心烦意乱，又多了些担忧，忍不住朝楼上看了眼。
那么凶险的事，她刚才怎么不说？
恰好方文芷端了餐盘过来，他忙截住父亲的话头：“爸，我有点不舒服，先不陪你聊了。妈，把盘子给我吧，我想回房间吃。”
方文芷眉头一紧：“哪里不好？老虞，别叨叨了，快给孩子看看。”
“没什么，就是累了。”虞白退了一步，生怕家人发现他的心虚。
但看了看餐盘里的份量，又回到餐桌旁边。
“能不能……再多盛点？”肯定不够她吃的。
虞成济应声就去端锅，“能吃就好，能吃就没事，我多给你来点。”
祖父一直沉默地啜着茶，闻言终于朝这边看了眼。
虞白端着满满一盘食物上了楼。
走在楼梯上还在想，待会一定问问燕昭小行星带上的事。
到了卧室门口，他又决定不问了。像是多关心她似的。
虽然他确实想知道……
站在门外犹豫半晌，终于推开门时，迎接他的除了浴室里的温热水汽，还有仿若无人的安静。
床上，alpha穿着他的衣服，抱着他的被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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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昭睡得够沉，连开门声也没听见。
睡相也够差，虞白都有些没眼看。
六年不见，她比分别时长高了很多，也结实了不少，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有点小。她也不在意，就那样滑稽地穿着，还拿他的被子当抱枕，把他的床睡得乱七八糟。
虞白看了一眼就撇开，明明被弄乱的是被子，可他身上却莫名跟着发烫。
“别睡了，起来吃饭。”
他没好气地放下餐盘，动静不小，可床上的alpha像没听见似的，连个身也没翻。
“喂。”
还是没听见。
“我说你……”虞白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推她，可刚一挨上，手腕就一紧。
睡梦中，燕昭也精准无误地捉住了他的手，牢牢扣在掌心。
力道很大，拉扯着他往前跌了下，险些一头扑进她怀里。
“你干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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