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枝便不再多说了，她先拿温水沾湿了一块细布巾，让他自己净了面，然后才拿修眉刀顺着他的眉骨慢慢剃掉多余的杂毛。
封川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偶尔贴在他眉骨上的触感，凉凉的。
修完了眉，许青枝开始上妆。粉底液薄薄地拍了一层，把他的肤色均匀提亮，又拿修容盘里的浅褐色在他下颌角和鼻翼两侧带了一下，把原本偏硬朗的轮廓收柔和了几分。
他的脸型本来就不算方，上了修容之后，脸颊线条圆润了不少，看着确实有几分女儿家的秀气。她又拿哑光白在他眉骨和额心点了一下，让面部层次更柔和了些。
然后是眉毛。她方才修的时候留了余地，没有剃得太干净，这会儿拿眉笔顺着修出来的眉形淡淡描了几笔，画出一道微微上挑的弯眉。
最后是腮红，她蘸了一点点豆沙色，在封川颧骨高处轻拍了一下，又用指腹晕开，颜色极浅，像是皮肤里透出来的薄红，跟他耳根上那股子红倒是配了个正正好。
她退后半步看了看，想了想，又拿出那几朵素色绢花和细麻绳，替他把头发重新拢了拢，梳成简单的垂鬟髻，再用绢花点缀了两处。
他发质不算细软，但长度够，用簪子固定好之后，鬓边垂下来几缕碎发，遮住了一部分鬓角，看着确实柔和了许多。
许青枝退后两步，看了看，又绕到侧面看了看，然后放下铜镜，对封川说了一句：“好了。”
封川睁开眼，低头看向桌上那面铜镜。镜子里头是一个肤色白净，眉眼秀气的姑娘，眉形弯弯的，脸颊微微透着一层粉，看着像哪家的年轻小姐，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赵勇从门口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又凑近了看了看，然后啧了一声：“真像个女的。”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就是……你别皱眉。你这一皱眉，又像个男的了。”
封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嘴角绷着，眉头也拧着，赶紧松了松脸上的肌肉，眉头降下来，嘴角松开，那张脸又恢复了方才的柔和。
赵勇看着他这副模样，想笑又没敢笑，退出了门口。
封川站起来，从腰间摸出五十文钱来，搁在西厢的桌上，朝许青枝的方向推了一下：“衙门报销的。”意思是让她收下。
许青枝正要开口说不用，他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
赵勇那一走，七八天没见着人影。
许青枝每日早起出门的时候往巷口看一眼，傍晚收铺子的时候也往巷口看一眼，可来来往往的人里头，没有赵勇。
她心里头估摸着是城外那件事不太顺，可这是衙门里头的事，她一个开铺子的打听多了不好，便也没有多问，只每日照常开门，给人上妆，收铺，关门，日子还是那样平平稳稳地过着。
可桂花巷的院子里不太平。
那日傍晚，许青枝刚从隔间里送走一个客人，就听见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吵嚷声。
是钱月娥，她嗓门比平时高了不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惦记我这东厢房惦记了多久了？三天两头往周大姐屋里头跑，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当我没听见？这回好了，你男人在衙门里使个绊子，我这边丢了活计，你就等着我交不上租搬出去，好让你住进来是不是？”
许青枝往外看了一眼，钱月娥站在东厢门口，两只袖子卷到了肘弯，气鼓鼓地指着西厢的方向。
林秀兰从屋里出来，脸上也很难看：“你放什么屁！谁惦记你那破屋子了？你自己洗丢了人家主家的东西，凭什么赖在我头上？”
钱月娥往前走了两步：“那官差上来就让我认了赔钱，一句都不问清楚，不是你家赵勇在衙门里说了话，能有这么巧的事？”
林秀兰双手叉腰：“我当家的这几日都没回来过！他在城外办差，我连他面都见不着，我怎么让他替我说什么话？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张阿婆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想拉住钱月娥，老太太年纪大了，被自家儿媳妇的胳膊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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