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动静,老章直起腰,转过来,脸上是难得松快的笑模样。

“醒了。”他先对朗樾说,又转过头去:“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敦实,怎么一遇大事就厥过去了?可把朗樾丫头吓坏了。”

榻上的人半靠在床头,闻言迟缓地眨了眨眼。那目光从老章脸上掠过,又慢慢转向门口,在朗樾身上停住。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干涩。

老章还在絮叨:“好在活计已经结了,明日不必再去堂里应卯,好生歇两天。回头工钱我让冯仪倌给你们算好。你这会儿觉着怎么样?头晕不晕?身上有劲儿没?”

他摇头。幅度很小,很慢。

老章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有事就找人”之类的话,终于往外走。经过朗樾身边时,他压低声音:“精神头看着还行,就是话还是不多。你也别太担心了。”

朗樾点点头,目送他出门。

房门合上。

屋里安静下来。食盒还抱在怀里,热意隔着衣料暖着心口。朗樾站在那里,看着榻上的人。

他也看着她。

那张脸是阿响的脸。眉眼,轮廓,连刚醒来时额角压出的那道细细的红印子都一样。可朗樾总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老章问话时,他应得很慢,视线也落得很低,是阿响惯常的样子。可就在房门关上那一瞬,朗樾分明看见,他的眼珠轻轻转了一下。

那转动太快,太轻,带着一种审势。不像阿响。阿响看东西总是很久、很用力,像隔着雾在辨认。

而“他”不是。

此刻,那目光就收了回去,又变回迟缓、空茫、等待她开口的模样。

朗樾没有开口。她只是把食盒放在床边小几上,慢慢解开系绳。

她感觉心在狂跳——她有个强烈的预感,有什么发生在阿响身上,或者说什么东西……

“……你的手在抖哎。”床上的人忽然道。

朗樾的手僵住。

她抬头。

就在这时,榻上的人抬起头,与她目光相接。

——那不再是阿响的眼睛。或者说,那不再是阿响的眼神。

那双眼睛的形状、颜色、甚至睫毛的弧度都没有任何不同。可此时,那眼睛看着她,透着一丝狡黠。

他在很仔细的观察她的表情,然后那双眼睛的笑意越来越深。

阿响的眼睛居然是杏仁状的——朗樾脑海中忽然冒出不合适宜的想法。

然后“他”真正笑了起来。眉毛先动,左边挑起来一点弧度。嘴唇抿着,没有出声,可那抿着的弧度分明是——得意的,戏谑的,还有一点点“终于不用装了”的如释重负。

阿响的脸从来没有这样活过。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床头靠去,后脑勺抵着墙,姿态是彻底的、毫不设防的放松。刚才那副木讷迟缓的壳子被他像脱外套一样扔在地上,他甚至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装哑巴好累。”他说。

那声音也变了。阿响说话总是一顿一顿的,像石子过河,每跳一下都要确认落脚点。他不。他流畅,顺滑,尾音甚至还扬着,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抱怨似的拖腔。

朗樾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可是她完全动不了,全身太过僵硬。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饭盒子上,又一路滑向开了一条缝的窗边。

“天黑了。”他说,“玉京台那边还没消停。千岩军把七星台围了三层,凝光亲自坐镇审讯处。至冬那位执行官被盘问了两个时辰,刚刚放回去。”他顿了顿,像是在检索什么,又像是在单纯地感慨,“……今晚璃月港怕是没有几个人能睡着。”

然后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朗樾。

“哦对了,”他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我叫聆尘。”

他弯起眼睛,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极其生动、甚至带点自来熟。

“唔,阿响在睡觉。”他补充道,“我不知道他要睡多久,所以接下来——可能要打扰一阵子了。”

朗樾极力控制自己。

不能叫。不能跑。跑了阿响怎么办。跑了这个“东西”会怎样?她不知道。她嗓子发紧,像被人攥住了气管,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到底是谁。”

她以为自己是喊出来的,可是声音比预想的小了太多。

榻上的人眨眨眼。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他语气坦坦荡荡,甚至带了点“你怎么没认真听”的小小委屈,“我叫聆尘。”

朗樾没动。也没接话。

他等了几秒,见她不吭声,自己接了下去:

“嗐,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我不是魔物,也不是鬼。”“聆尘”的脸上确实带着一丝困惑,但他很快就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这不重要。但我知道很多事,被地脉记录过的,或者让地脉波动太大的,都会往脑子里涌。像——”

他顿住,想了很久。

“像站在瀑布底下喝水。”他终于找到了比喻,语气里透出一点不满,“不想喝也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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