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傍晚，宁向晨叫住了正要回房的宁安。
“安安”，他哑着嗓子，深吸了一口气，“跟我来一趟院子。”
宁安抬头，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血丝如同锁链一般爬满了他的眼睛，眼框也微微发红，不知是不是被风吹的。
宁安抬脚，一步一步地往后院蹭。她试图在那些灰纹中找到一丝减退的痕迹，可它们却爬得更高了。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走进院子的。
夏夜的风带着水汽迎面而来，宁安却觉得莫名冰冷。明明是暖风的，她想。
丝丝暗红映入她的眼帘，她踢开杂草，地上刻着的阵法露了出来。线条一条接一条绕在一起，如同一团团乱麻。
宁安抬头，看向院中央。地上嵌着块圆形的青石板。层层叠叠的阵纹压在上面，正中间却还空着。
石板上放着一把匕首，刃上反着的寒光有些刺眼。柄上的纹路猩红而妖异，像头凶残的，嗜血的妖兽，正要跳起来，给人以致命的一击。
刀柄的缝里有些发褐，应该是沾上了血污，却没被发现。长年累月地攒着也沉积出了一层不薄的血垢。
宁向晨站在阵边，背对着她。风“呜呜”地吹过，如泣，如诉。
冷清的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投下了一束束清辉。它投在远山上，投在院墙上，落在阵纹上，也落在了刃锋上。
宁安眨了眨眼，避开了那有些刺目的冷光。她看着大阵，心里乱乱的。
宁向晨没动，但灰纹却不愿安于现状。它们开始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艰难地，却是坚定地，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爬出衣领，爬出襟锢。向上爬，向上爬……
“爹，你的脖子……灰纹要爬满了……”宁安指着那些灰纹，说。
宁向晨苦笑了一声，抬起双手，把衣领往上扯了扯。还是没能盖住。
他索性不遮了，放下了衣领。灰纹在浅青色衣领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地引人注目。
“爹……压不住了。”他转过身来，眼中满是苦涩。
“那些怨念每日每夜都在我耳边，诉说着它们的贪忌、傲、妒、怨与恨，驱使着我去残害无辜……”
他长叹一声，不说话了。
寂静如同潮水一般漫了上来。宁安也没开口。她看着宁向晨，竟感到了几分陌生。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阿爹。
记忆中，他会笑着抱她，会耐心地教她认字，会笨拙地给云烟的兰花浇水，会用自己的方式撑起这一整个家。
“你变了。”宁安开口。泪水无声，悬在眼眼里，却顽强地没有落下来。
“我…我会保护你们的…”宁向晨有些无措。
“可你现在，真的是在保护我吗？”宁安的声音很轻，很轻，如同朵朵落芳，消弥在了那片生她养她，充满回忆的土地里。
没等宁向晨开口，她继续道:“以前的你爱我，护我，说要让我当全沧云界云界最幸福的小公主。可现在，你站在阵前，说会保护我，却想用我的精血修炼。”她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平静，可一滴泪水已悄悄自眼角滑落。
“爹，这两个人，到底哪个才是你?还是说，这两个都是你？”宁安扶着太阳穴，跌坐在了沉泞里。
“不，不，这两个为什么会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偏偏这两个人都是你啊！”两行清泪终究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宁安抹掉泪水，抬着头望向天空。
一轮弯月高悬在天际，月明，星疏，应该是个美好的夜晚的。蟋蟀在草丛中歌唱着，赞诵着温暖的夏天。
宁安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沉默良久，她开口：“阿爹，你说，我该怎么对你？”
宁向晨没说话。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爱你，因为你给了我爱我恨你，因为你正伤害着我们。我到底该怎么办？不不不，我怨你如果你只对我好，我爱你，如果你只伤害我，我恨你。可为什么，你给我的爱中掺杂了伤害，你给我的伤害中又夹杂着爱呢？”
她垂眸，放任泪水在她的脸庞上肆意纵横：“因为有爱，我恨不起来，又因为有恨，我爱不动你。我真的分不清，分不清啊……”
声音很轻，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宁向晨的心上。
是啊，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啊，他心想，怪不得他总是觉得莫名其妙的孤独，怪不得……
他转过身，背对着宁安。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宁安看到，他的肩膀在颤抖，很轻，像风中秋叶。
“啪嗒”，地上多了一滩小小的泥泞。
忽然，灰纹毫无征兆地暴涨，宁向晨顿住了。灰纹层层叠叠地蔓延着，已快蔓到脸颊。
灰纹蓦地停住了，一丝青金色自他胸前发出，阻住了灰纹。
护心叶。
宁安想喊，可他元婴后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落下，她连站起来都难。她感觉好像有座山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动弹不得。威压时大时小，两股力量在对抗。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她趁宁向晨松劲时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从腰间的储物袋中翻出几沓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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