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措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礼服。

有欧式缎面的大裙摆,礼服边上缝着着一朵大大的白色玫瑰花,像油画一般;有法式风格的洋裙,层层叠叠的轻纱堆成云朵般的裙摆,裙面点缀着几颗细碎的珍珠,还有鱼尾裙、A字裙,所有她想到的、想不到的婚纱样式都呈现在她面前。

“喜欢什么样的?”谢霖观察着她的神色问道。

“我觉得我有些眼花缭乱了,哪一个都喜欢。”沈措说,“我现在的感觉就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

听到她的话,谢霖踱步走过一排礼服,走到其中一件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他取下这件裙子,把它拿到沈措面前。

“试试这个,”他说,“这件应该很适合你。”

这是一件乳白色复古风的婚纱,一字领横过锁骨,裙摆从腰线自然散开,薄纱轻得能被风吹起来,裙摆像一朵刚开的花,似乎还带着泥土的清香。

等沈措穿着它再次出现在谢霖面前,谢霖的眼神一震,定定地看着她,半天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怎么样?”沈措有点紧张地抓着裙摆,“好看吗?”

“很美,就像阿佛洛狄忒一样。”他微笑着说,“量好尺寸,我让他们加急做,这个月月底就要拿到。”

“啊?”沈措愣愣地看着他,“这么急吗?”

“难道你不想结婚?”谢霖反问她,目光里隐隐有危险之色。

“不是不是,”沈措说,“就是这也有点太……高效了吧。”沈措忍不住腹诽,难道这就是“谢式效率”?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明天就让他们做好送过来。”谢霖说,“我已经等不及你在仪式上穿上它的样子了。”

*

接下来的几天,在谢霖的要求下,沈措每天都要抽出半天时间来准备结婚事宜。

“算了,Dorian这是老铁树开花,你就理解一下他吧。”工作室重新恢复了营业,已经升级为高级牛马的谢斯咏无奈地摆了摆手,“如果你天天还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我一点都不怀疑他会把办公室也搬到这里来。”

说着谢斯咏打了一个冷战:“我可不想每天上班都见到他,太惊悚了。”

“斯咏,你们不是兄妹吗,为什么你会这么害怕他。”

谢斯咏叹气:“说是兄妹,他管的可一点都不比爹地少。自从妈咪去了意大利,都是Dorian一个人在操心家里的大事小事,我就是在他的高压管理下长大的,连学校要父母参加的期末会都是他来,你想想,多可怕啊!”

沈措忍不住问她:“你们的母亲一直在意大利,没有回来过吗?”

“自从我八岁那年她离开港城,大约有十多年没有回来过,每次都是Dorian在假期带着我飞到意大利去见她。”谢斯咏面上露出一丝落寞,“小时候哥哥跟我说父母是因为感情不和才分开,可后来我才知道,是妈咪不想在谢家做一个无所事事的贵妇人,觉得谢家限制了她的自由,她才走的。”

“可是自由就那么重要吗?为了她的自由,就能说丢下我们兄妹两个就丢下,说放手就放手了吗?难道这世界上真有这么狠心的母亲,能够放弃自己的亲生子女?”谢斯咏说出了她这么多年的疑惑,“我和哥哥都不理解她的做法,虽然说这么多年我们也习惯了,可是说真的,这种被人丢下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所以丽贝卡,”她郑重地看着沈措,“我希望你和Dorian能够长长久久,哥哥他之前是有错,但是他现在是真心想要跟你在一起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在意一个人。”

长长久久吗?沈措无法回答。

她能做的,就是让周围的人都过得更幸福、更圆满一些。

这样或许才能弥补可能会到来的离别。

那天晚上回家,沈措问谢霖:

“我们要不要在婚礼仪式前,去见一见你的妈妈?”

谢霖好像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沈措认真地说:“结婚仪式是大事,我想要得到你妈妈的祝福。”

如果可能,她想要他得到更多圆满。

*

一周后,飞机降落意大利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

“我母亲现在住在西西里岛的切法卢,我们白天先在罗马呆一天,晚上再过去。”谢霖贴心地给她戴上墨镜,“丽贝卡,想不想在罗马逛逛?”

“可以吗?”沈措有些激动,“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国旅行,我想去看看《罗马假日》里的‘真理之口’!”

“竭诚为您服务,女士。”

圣母科斯梅丁圣殿门廊前,排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大多数人都是看了《罗马假日》之后慕名而来,沈措和谢霖跟着人群,排在队伍的末尾。

“等会记得给我拍照!”沈措说,“这么重要的一刻,你一定要帮我记录下来。”

“想好要发什么誓了吗?”谢霖低头看着她摆弄手机拍摄角度问她。

“发誓?”

“在民间传说里,真理之口是一个谎言检测工具,如果有人把手伸进它的嘴巴说谎,那么这个人的手就会被咬断。”谢霖说,“既然你看过《罗马假日》,理应应该知道这个典故。”

沈措“害”了一声:“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些都是民间传说啦,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拍电影同款,我估计排队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

谢霖挑了挑眉,不再说话。

等轮到沈措拍照的时候,沈措兴高采烈地学着电影里的安妮公主,将自己的一只手伸进“真理之口”里,一边招呼着谢霖:

“快,这个姿势,帮我拍一张。”

谢霖却并没有如沈措所想拿起手机,他看着沈措的双眼,缓缓开口:

“丽贝卡,你爱我吗?”

“你愿意和我相伴一生,永不隐瞒,永不欺骗吗?”

“你永远都不会抛下我,不会离开我,是吗?”

他的三句质问,让沈措的身子忍不住一颤。

她感觉到“真理之口”里面传来阵阵冷风,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洞口的深处呼啸而出,要咬掉她的手臂。

沈措忍着即将出口的尖叫,迅速地把手从里面抽出来,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身冷汗。

“当然。”她强作镇定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谢霖凝视了她几秒,嘴角似笑非笑,但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不是要拍照么,丽贝卡。”

“你把手拿出来做什么?”

*

从“真理之口”回来后,两人便赶往机场,乘坐夜班机飞往西西里岛,一路上,谢霖好像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的风波,仍然绅士而细致地照顾她,为了让她休息得更好,特意停在巴勒莫住一晚上。

然而这天晚上,沈措却罕见地失眠了。

白天在“真理之口”的那一幕幕反复在她眼前重现,谢霖的那几句话更是让她心惊肉跳。

他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

是发现了什么吗?

难道她的心虚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

沈措睡不着了,她悄悄翻下床,来到了露天阳台,她需要捋一下纷乱的思绪。

“宿主,你是不是想改变主意了?”大半夜的,系统突然上线了。

“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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