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黑色的眼眸望着骑着小山羊渐渐远去的少女,直至少女的身影消失了很久,才离开了眼眸,瞳孔轻轻扫过了船家小哥儿平凡的眉眼,脸色阴侧侧的,紧绷着的唇流露出了不悦。

初夏正午的大太阳是毒辣得很,热得叫人受不了。

小山羊的蹄子也是越走越慢,舌头也吐出了半截。

赶路的行人,都到了大树底下乘凉了,云珂额间渗出了薄薄的汗水,半靠在大树底下,将草帽扣在脸上,正闭目养神呢,却感觉裙摆却被人扯了扯,张开眼却发现对方是个四五岁的小男童。

小男孩笑的甜滋滋的,只是说话还不利索,牙牙学语:“姐姐,天气热,吃荔枝,甜甜甜。”

这小娃娃白嫩的手心里攥着几颗鲜嫩的荔枝,坐着他一旁的农妇是他的祖母。

老人家抿着嘴角笑着:“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吃几个吧,都是自家种的,天气热用来解解暑。”

云珂道了谢,拨开鲜荔枝的壳儿,露出了白嫩的果肉,舌尖轻咬,清甜爽口,和这祖孙二人聊了一会儿,原来是本家的堂侄子要结婚了,祖孙二人特地赶回老家串门吃喜酒的,路途稍远,这才抄了灵台山这条近道。

云珂脸色微变,灵台山下邪祟众多,这老弱妇孺的祖孙二人,贸然踏入,只怕是凶多吉少。

云珂想要出言提醒,可老人家却一心赶路,说什么也听不进去,本就是萍水相逢,若是多说了,只怕这老人家要和云珂生出没必要的嫌隙了。

云珂牵着小山羊,心中暗道,也罢,反正是一路同行,她暗中相护就是了,只当是谢谢这祖孙二人的荔枝。

待到他们一行人来到灵台山下的时候,已经到了落日时分,天色渐暗,进了小镇的一家客栈留宿。

那店家掌柜真是热情好客,从云珂他们一只脚刚踏进客栈的门,那张嘴就开始卖命的吆喝,舌头更是没命的嘚啵。

“几位客官里边请,我们灵台山那可是有菩萨真人庇佑的地方,张真人的道观就在山半腰,香火旺的嘞,灵的嘞,保管几位客官福泽绵长……”

云珂听着脑瓜子嗡嗡的,暗自腹诽:这店家的话可真多,也不怕闪着大舌头,进了客栈屁股都还没坐下呢。

就替那个什么李真人,张真人的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店家是收了这道士的钱呢,这么卖力的替他吹嘘。

阔别江湖十一年,也不知江湖上现如今风头正盛的都有哪些人,要说云珂不好奇那都是骗人的,不过想要探听些坊间传言倒也容易。

云珂水眸微动,在竹筐老伯的篓子里买了一个草帽戴上,便混进了人声鼎沸的瓦肆里吃茶,茶碗刚端起来放到唇边,耳边一个汉子在人群中大喊。

“云珂那个散修啊——”

云珂吓得头脑发昏,心脏骤停,腿脚发颤,还以为这是有人认出了她,要捉了她找仙门百家领赏银呢。

只见那汉子大着嗓门继续发话:“早年在扬州城也就是跟柯敏洪这种盗墓贼之流混的货色,也怨不得死后崔二还要扒了她的坟,谁让她早年间扒了崔氏的祖坟,活该!”

云珂一口茶水咳出,声音极大,引得身侧之人纷纷侧目而望,云珂略带尴尬的朝着周围赔笑致歉,她这是真措不及防,本想听点别人的八卦,没想到头一回个就是自己。

只是她真没想到,且不说自己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这早八百年的陈芝麻烂谷子都被人挖出来了,云珂抿了抿唇角,说实话就她个人而言,感觉有被深深的侵犯到了。

早年的记忆只消一刻,云珂脸皮就臊得直叫她有些抬不起头来,只得抬手扶额叹息,心中暗道:果然是应了那句村头的老话,人怕出名,猪怕壮。

这人一出名,那从出生到死,大大小小狗屁倒灶的事儿都要被人扒干净了,还要拿出来添油加醋地说上无数嘴。那猪就更不用说了,本就是天天吃肥了给人吃的,这吃肥了可不是就到忌日了。

云珂瘪了瘪嘴,随意扔了几个铜板在茶桌上,戴上草帽就走了。

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云珂是真的累了,把山羊拴在了圈里,喝了一碗薄酒,枕着落日的残阳,把脚上的鞋子一蹬,爬上床榻,困意渐袭,迷迷糊糊的只催着自己快快入睡,毕竟到了后半夜是没得睡了。

也不知是因为睡前听了这一耳朵的八卦还是怎么着,云珂梦里进迷迷糊糊的好似回到了那段她几乎已经忘记了的记忆里。

十九年前,扬州城

阮游一把拉住云珂的手:“对了,我今天看见那个赌鬼道士了,前阵子我爹和他两人就有书信往来,只怕你的窝是回不去了。”

云珂接收到这样的消息,对她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心情骤然间跌入低谷,苦着一张脸欲哭无泪,烦躁的在大街上跺脚。

“啊——真晦气,老窝就这么被端了,我手里的钱也就够吃饭,哪里住得起客栈啊,哎呀,流年不利呀,又要露宿街头了。”

说是道士,其实就是个正宗的赌鬼无赖,名字叫柯敏洪,可咱们这位柯道爷啊,道心不稳,最大的爱好就是赌。

听闻这个柯道长早年间也是个穷苦出身,父亲是个乡野屠夫,是专门为博陵崔氏伙房送鲜肉的,后来这屠夫死了,独留下他一个孤儿,崔氏族人见他可怜,便收为门下弟子,传习玄门仙法,柯敏洪倒也有几分天资,短短七八年之间,便从同门倒数混到中游了。

人也慢慢地变得自傲且轻狂,和同门师兄弟时常有口角之争,甚至还动过手,被罚了还不服气,竟然还在被罚期间偷偷跑到山下的赌坊赌钱,还不上债,那赌坊的人竟然直接上山来要债。

崔氏向来重视名声,严格规训族中子弟,断然容不下赌徒,事态发展到逐出师门这一步,崔氏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有多远你就滚多远,再敢辱没我崔氏名声,就废了你。

于是,柯敏洪收拾好自己的包袱,下山了。

这不下山还好,这一下山,活脱脱的就跟是脱了缰的野马一般,成了赌场里的老油条了,赌场里的赌徒,谁不是赢了不肯走,到最后输得眼睛都傻了,裤衩子也没了,还欠一身债,常年过得就跟过街老鼠似的,不能见光,都得避着人走,为此,咱们这位柯道长,常年在外躲债。

哦……不对,那个叫云游。

这倒让云珂钻了个空子,虽说这柯道长家里比那狗窝、猪圈也强不到哪里去,可在屋檐下好歹也算头顶有片瓦遮身,眼见着柯道士房门一关,铜锁扣住,云珂瞧着人影走远了,立刻抄起一块石头往那锁上狠狠的砸,踹开大门,登堂入室。

可说到底,终究也只是个借宿的,人正主回来了,她可不是,有多远得滚多远。

说不准,那柯道士回来发现门锁坏了,正满街地咆哮要抓她呢。

还是先躲几天风头吧。

阮游看着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的云珂,心中微动,瞳孔闪过一丝挣扎:“要不,在找到落脚的地方之前,你先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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