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簪的房间在凌云凤阁的二楼,而那一层,只有他与凌清秋二人。
华胥梦走入谢无簪的房间之时,他正坐在挑窗边静坐。
他背对着华胥梦,未曾束发,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雨水浸得黏连成缕,贴覆肩背,地上还落着星星点点的水渍。
华胥梦身上那一缕熟悉的气息漫入室内,瞬间将谢无簪的思绪拽回遥远的从前。
胥云帝和定远侯谢春山自小一同长大,关系极好,因而在华胥梦刚出生时,胥云帝曾一度想为她和定远侯世子定下娃娃亲。只是说来也怪,每逢胥云帝提及要为华胥梦与定远侯世子定亲之时,无论当时是何天气,平地总会炸响一声惊雷。钦天监见此异象,又面对陛下盛怒,只得谨慎吐出四字:有缘无分。
此事虽不了了之,却并不妨碍胥云帝时常传召谢世子入宫相伴。一来二去,谢无簪与华胥梦渐渐相熟。
宫中的人敬她是帝姬,认为她就是天生的帝王,喜怒不形于色,但只有经常捉弄她的谢无簪知道,她是真的不在乎。即便外人将他们彼此打闹之事当作谈资,传他们敌对,她也不在乎。
待到年岁渐长,谢无簪入宫的次数慢慢变少。时隔数年,华胥梦再度听闻谢无簪的音讯,是他被谢家逐出宗族,孤身远游天下。至于谢无簪再度想起华胥梦,却是在刺杀他的刺客怀中搜出一枚帝姬府令牌之时。
他自十五岁离家以来,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养尊处优、听风就是雨的侯府世子了。他虽不信昔日好友会刀剑相向,可两年前那一次,他险些丧命。
“雨气入体,久了易染寒疾。”华胥梦走到一旁盘腿坐下。
谢无簪的思绪骤然落回眼前。
“我知道你会来。”谢无簪低沉着声音说道。
“听丹忱说,你今日独自一人去查案了,查得如何?”
“还需些时日。”
“谢阁主过目不忘,短短一日便能查清永宁卫中之事,而今不过查区区一个迷药,竟如此费力吗?”
比起华胥梦将背后的原因点破,她更希望谢无簪自己告诉她缘由。
“对不起。”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道歉,却在华胥梦的意料之内。
“为什么?”华胥梦问道。这个问题,她其实很早就想问了。
世人只知华胥梦与谢无簪乃是死敌,却不知道为何向来慈爱苍生的绪梦帝姬,会与一个被逐出家门的落魄世子成为死敌。
“因为我恨你。我恨你的高高在上。你爱一切,却又不在乎一切。你就像高坐云端的神祇,霓为衣,风为马,你根本不懂世间情爱,身在俗世,却从未真正走入人间,又怎会真正地悲悯苍生。”谢无簪语气平淡,口中却说着恨华胥梦的话。
“那你方才为何不动手?”华胥梦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在暗中跟着他们。她之所以没有拆穿,就是想看看谢无簪会怎么做,看他究竟会不会动手。道丹离体,本该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因为你口口声声说恨我,却仍旧信我,相信两年前派人刺杀你的人并不是我。”
谢无簪眼中闪过几分被看穿的诧异:“你怎么会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早就知道了,”华胥梦站起身,看着屋檐上残留的雨水一滴一滴滑落,“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我感谢你今日的选择,我也从未派人杀过你。从前没有,今后亦不会。”
积压在谢无簪心底数年的矛盾与纠葛,在听见这句坦然澄清的瞬间,尽数烟消云散。
谢无簪扯下一块沐巾,轻轻擦拭被雨水淋湿的头发,莞尔一笑:“帝姬大人,今日的银子还没给我呢。”
华胥梦会意一笑,从袖中掏出早已备好的五两银子,朝谢无簪所在的方向抛去。
谢无簪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说道:“杀害风云海之人,是孙知节。”
“何以见得?”华胥梦转头看向他。
谢无簪将他本该深藏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那日你们走后,我又去过风云海的那间屋子,那面铜镜真的会说话,它所说的皆是挑拨之词,但只有我才听得见。它说它活在我心里,而孙知节之所以能听到铜镜之言,是因为他心中有恶。”
“原来如此,多谢你。”华胥梦很认真地如幼时一般,低头轻轻福了一礼。
谢无簪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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