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部就班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通过一年半的治疗,虞小文基本上已经不再需要任何药物的辅助,只需要定期去医院提供身体数据就行。半年前,他也开始了比较有强度的规律锻炼,争取向得病前的身体素质靠拢。现在每天早上早早起来,雷打不动先在宿舍旁边的空地跑圈儿,再练单双杠。
他最近越跑越快了,整个保安队的男人里有七八个Alpha,没人能撵上他。即使有人暗暗传谣说能在跑圈中撵上郝大立队长的就被允许闻他的Omega信息素(保安队中的孤品),令大家摩拳擦掌,仍然没有人成功得到过“奖励”。
大家跑完瘫在地上,而Omega队长挽起袖子,亮出结实的小臂,笑眯眯地掂着轻松小步走过去。
“我看谁再给我造黄谣?嗯?想闻信息素,自己他妈娶老婆去呀。”
名字很威风的郝大立同志升职为安保组第三队小队长的第二个月,接到了个还算大的活儿。
他们集团的第一主事人,叶先生,也就是特工叶一三的直属领导,在C国港岛买了艘邮轮。他计划要在港岛的一个叫做秘密港的大港口,正式举办下水仪式。
有一个大型的拍卖会在港岛那边举行,据说,届时很多国家的富商名流都会在,所以主事人叶先生打算在邮轮上宴请大家,然后如果大家有兴趣,也可以直接乘坐邮轮,一路来参加M制药今年的新药发布与药物与生物科技博览会。
这是非常一箭多雕的事,主事人叶先生很重视。他有钱,非常有钱,但M国是个小国,M国的商人能在大家面前做主人扬眉吐气的机会也不多。所以他抽调了手下很多产业里最优秀的安保、服务人员等,力求把事做到最好。
虞小文的三小队就被选中了参加这次旅行活动。听说港岛就在C国,他特别神往。
他给叶一三打电话报告此事时问道:“三儿,江和海是连着的吧?那会不会有机会一路去到江城看看?”
“不会。”叶一三正在打点出差事宜。这回他有另外的重要任务在身,不能一起前往港岛。
他回答:“港岛是南方的海,江城是北方的江。”
“南方的海?”虞小文说,“那港岛是不是和S国气候差得也不太多?”
听到他又提起S国,叶一三一顿,说:“我估计这次应该会有S国的客人参加,你注意身份。如果暴露了,我们两个会一起倒霉。更别提叶先生本人还在船上。”
“不会的。”虞小文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曾经认识的人都不会去看什么拍卖会,再说我还易容了。放心吧。”
几天后,他们在邮轮上进行了培训。三小队被派的活很不错,是机动队,就是每层每处都能去。大家都很高兴。
这个邮轮有多豪华自不必多说。服务人员们在M国,在庄园里,都看惯了叶先生的排场。但显贵的宾客们显然还是对这个小国的医药财阀的财力表示了感叹。
这一天,正是港岛这边流行的一个洋节节日,很多人都会戴上面具或者穿戴着奇装异服出街。为了入乡随俗,叶先生让船上的服务人员也进行了装扮。只是保安穿异服不方便,于是只是戴上了遮住上半边脸的面具。
晚上,虞小文和大光都接到安保组大头儿的调遣,负责在宴会厅的门口盯一盯,看客人有什么事没。
虽然M国的有钱人也很讲究很会享受,但都没有港岛客人这种精致感。大光很好奇地隔着面具一个劲儿朝一位带着冰蚕丝手套的女士看,虞小文用手撑了他一把不许他盯着人家:“嘿,眼珠子别掉喽。”
大光就把眼睛收好。
先到的几位客人,自然聊起了这两天的大型买拍会。
“你们觉得,那个给翡翠念珠‘点天灯’的是谁呀?”一位老绅士说。
“反正是个不懂行的。”女士摇着扇子,镯子绿莹莹地闪。
"有钱,却不懂得价值。"另一个男人赞同道,“好多藏品付的是暴殄天物的钱。就说这个翡翠念珠,其实是把整块龙石只扣了一颗出来,因此这一颗珠拍到一条镯的价钱。”
女士摇头说:“几千万,买一个边角料念珠。其实我也蛮喜欢,但为它点天灯,不值。”
“这位大概就是盯着这一件来的。”老绅士说。
“海城那位不是更过分,他……”另一个男人凑近了老绅士说话,虞小文就听不见了。
过了一段儿时间,他的对讲机呼叫,安保组长让他去花园休息区巡一圈。
他给大光交代了下,就往那边去了。
花园休息区在邮轮顶层,最快的路径是从宴会区上到甲板上,走到船尾甲板,再上电梯到顶层泳池花园处。
天色暗了,大部分的客人都在宴会厅或休闲吧互动交际、游玩,甲板上有些透风的人,但不算多。室内灯火通明,但甲板上只有影影绰绰的小灯,营造出一种和港口同样宽阔静谧的氛围。
虞小文走得很快,并没有特别关注什么。直到他看见前面的阴影中有一个身影,莫名吸引了他几秒的注意力。然后走过他身后的时候,虞小文听见这个宾客握着栏杆,低头对着大海用轻得几近气声的声音说:“晚安。”
“……”虞小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同时因为天然的警觉而站住了脚,对那个身影说了句:“这位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
那位客人回过头,然后两人对视。
“……”
不知道呆立了多久。
客人神色僵硬地向他走了几步,而虞小文也拔不起腿来。他像只陷阱里的兔子,隔着面具瞪着眼睛,看着对方不断靠近自己。
这人站在他的正对面,而虞小文似乎能听见雨滴落在甲板上的声音。
……这是一种旧日情景重现在记忆中导致的幻听吗?
来自曼京,永无休止的雨季?
他下意识低头看。借着灯光,他看见甲板上真的有暗色的滴落物,但并不是雨。根据多年的刑警经验,甚至可以根据滴溅点的范围推测出坠落高度……他再次抬头看对方的脸,果然对方的鼻子下面和嘴巴旁都染上了同样的暗色。
“哎!你怎么——………”
又流鼻血了?!
对方似乎想要抬手去触碰他的面具,但不幸,很快就用两年前流鼻血后那种同样僵直的方式,再次倒在他肩膀上。而虞小文也轻车熟路地,在同样的时刻,默默扛住了对方。
“……”
对方翻着眼睛挣扎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房卡放到他的手里,握住。
他想抽出来看看是几号,抽不出手。正好经过一个服务员,他就让对方帮忙。
“嘿伙计!过来搭把手。”
但仍然没有能把自己的手从对方仿佛尸僵的手中抽出来,他只能让服务员蹲下帮忙看看房间号。
“A区208。”服务员看了告诉他,表情很严峻:“A区,这病人是贵客!要不要立刻告诉叶先生?”
“……先不用!”虞小文赶紧说,“现在告诉叶先生也没用啊,叫医生到208!我先把人抗回去。”
“哦,哦!”服务员连声应着跑掉了。
虞小文先掏出两截纸,卷成葱白状先塞住对方的鼻孔,然后立刻扛着吕空昀朝电梯走去。他通过对讲机说明,要其他人替他去花园巡视。电梯里还有其他客人,问要不要帮忙。他摇摇头:“谢谢您,客人可能是有点晕船摔倒了,影响到您了不好意思!”
他把人扛到A208门口,抬起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刷了卡,两人对着房门挤入。他把人放在床上,一只手被抓着,还是没有能抽出来。
之前看过宾客名单,吕空昀并不在其中。不过也有一些人是叶先生到了港岛才发的请柬,那自己就不会知道……算是合理……
但吕空昀来参加拍卖会?
拍卖的是典藏版烧杯套装吗。
虞小文脑袋乱乱的。
淡定。
虞小文一直都觉得只要不回S国,见到故人的几率为零。因为他以前圈子非常小,没出过国,连出省也都只是为了跨省追捕。
没想到见到故人,一见就是重量级。
不过话说回来,却也是最轻量级的。因为认识的人中,属吕空昀最不在意见到我这件事。见了等于没见,所以这位敲诈者掉马,其实也约等于没掉。
不过,一个S国公务员调职,跑来M国的邮轮上做保安?他那么聪明不会发现问题么。
……就说这边工资给的高。随便说说,反正他也不会在意我的去向,说不定还觉得这个坏坏的孙子居然出国了,不在同一个护照下他更加松了一口气。
是的。
他探身看看开着的门口,无人经过。
他再次抽手,对方的手却好像由于昏迷而锁死了,无论如何也拽不出来。于是虞小文只能一只手摸索着按亮床头昏黄的小台灯。
然后他转头,看对方的脸。
……都是血。
他又像上次那样到易感期了吗?这样还出来乱溜达什么。
虞小文感到有些生气。怎么总这样呢这人?
他把葱白纸球从对方鼻孔里抽出扔进垃圾桶,又从床头取了湿巾,小心地给对方擦脸。到过的地方,那张脸就重新干净了,变回安静冷淡的样子。
虞小文看着看着,稍微将纸巾收回手中,悄悄用指尖代替了它一部分。
知觉被集中到指尖几平方毫米的地方。跟随着纸巾,他感触到对方的脸颊,下巴,和紧闭的柔软嘴唇。
他很专注地感受,没什么思想,没邪念,只是见到了以为再不会见到的东西,于是摸摸它是不是和记忆里一样,让久违的真实和记忆重逢。
是瘦了吗?……可其实也并没有真的好好摸过,模糊了。
他把脸都擦好了,就回了神,也收回了手指。他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昏暗中睁开了眼睛。几乎没有呼吸起伏,只是无声地看他。
虞小文一梗,难分是尴尬还是惊悚。
他企图起身。然后他就被一条胳臂猛地揽住了腰,往下按了按。吕空昀好像被他自己这一个瞬间的利落动作激活了,开始重新呼吸,而且喘很快。他眯起泛着水光的眼睛仰头看着撑在半空中的人,半张开嘴巴。
虞小文看着他舌头扫过森森的犬齿,想到上次他易感期爆发的情景。他立刻撑着起身,但脖颈就被不容反抗的力度再次按下去,极度地靠近了对方的脸。吕医生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虞小文十指蓦地收紧。他也很紧张地回盯对方,不知道是否该说点什么。
“……”
无声。
只是那双盯住了他的双眸,似乎正在清醒中。越清醒,就愈发光亮,虎视眈眈。按着虞小文后颈的手指也像钳子一样,越捏越紧,让他感觉非常疼痛。吕空昀急促的呼吸拍打在他的脸上,快得连胸口都因此而异常地陡然起伏了起来。
吕空昀的手指还在用力,因此他们仍在靠近,直到被虞小文的面具阻碍住。
“……”
“你……”
不知过了多久,吕空昀发出了一个音节。晦暗低哑得几乎听不清,遥远陌生得听起来简直不像他。
“那个保安!”
对方才只说了一个字,压抑又紧迫的惊恐女性声音就从门口传来,然后灯光大亮。
“啊呀呀你对客人做什么呢!”
邮轮的服务总管正巧跟医生在一起。一听说A208的客人晕迷了,翻了下登记簿看到人名,就立刻神色慌张地一起赶来看情况。结果正看见庄园的一名保安压着晕迷的S国军部委员之子,在乘人之危。
大惊失色的总管后面跟着医生,他推眼镜,转开脸,表情强装淡定。
……虞小文窘迫地站起来,站到一边,然后抬手默默调了自己的便宜手环。他把它调到了最高。
床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吕空昀慢慢地坐起来了。眼睛仍然看着虞小文。
那眼神……很可怕,因为无法参透里面包含着哪些情绪,因此显得如此怪异。
今天服务员都带着面具,服务总管也不太好认人,不过保安身上都有名牌,她看了眼对上了号后,立刻训斥道:“郝大立,你刚才怎么回事?是在做什么?”
服务总管看着吕空昀的表情,暗叫不好,先道歉再说:“吕先生,真的不好意思……”
吕空昀:“你刚才叫他什么?”
服务总管:“……啊?”
吕空昀没有再重复一次,只是把目光放到了服务总管身上。
嘶!服务总管有种好好走在路上突然被冲过来的疯子家族成员扣了个冰桶的感觉。莫名其妙又冰凉刺骨的。
她打了个抖,如临大敌。S国的吕家人可不好惹。她立刻把虞小文薅过来,按着一起鞠躬道歉:“……郝大立!他叫郝大立,就是个乡下来的孩子,没见识。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吕二少爷!您看需要我们怎么做才能……”
“M国人?从乡下来的?”吕空昀打断她的话,问道。
“……是,是的。”服务总管说这句的时候,眼神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看吕空昀,又转头看虞小文。
吕空昀沉默了两秒,再次看向虞小文,一字一字慢声说道:“你说你叫郝大立?”
虞小文看了眼服务总管和医生。那两个人也在看他。
他突然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吕空昀现在叫他一句虞小文,就完蛋了。
“……嗯。对。”他攥起变得冰凉的手指,硬着头皮,说道,“我叫……郝大立。是邮轮上的保安队长,刚才看您快要晕倒所以送您回来的。我没有……”
“别说没用的,快道歉!”服务总管暗自捅他,用气声说。
虞小文:“……我,我刚才冒犯了吕先生您,真的很抱歉。”
吕空昀没出声。
服务总管压低着嗓子:“郝大立!你先出去等我。”
虞小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先往门口走去。
然后总管直起身,又转换口气,对吕空昀用服务音说:“吕先生,这事我们一定会给您交待,好好处理郝大立。听说您身体不舒服,需要让医生先给您检查一下吗?身体要紧。”
“不用。”身后的吕空昀说,“你们出去。保安队长留下。”
服务总管:“……啊?”
她回头看了眼郝大立:“那个,吕先生,您看,要不您先休息?我们一定会好好处理郝大立,给您交待……”
吕空昀捋了把头发,露出皱起的眉头,服务总管和医生均立刻向后退了几步。医生双手在背后抓着衣襟,面露惊惶。
吕空昀控制了脸上的神色,也逐渐平缓下呼吸,吐了口气。说:“你们两个,先出去。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好。好的。”
服务总管没再敢说什么,只能带着医生走了。回头还给虞小文一个担忧的眼神:“好好给吕先生道歉!”
虞小文:“……”
俩人走了,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突然一下子安静了。
吕空昀用手撑住眉心用力按揉。
站了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虞小文的脸。
虞小文感到心跳,心慌。他装作坦然似的迎上对方的目光。但他想他的眼神一定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真诚。
也许,对吕空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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