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卿卿
卿卿刚来温家的时候才三岁。
话才刚刚说明白的小丫头，孤零零地坐在地上，已是深秋，仍然穿着薄薄的短袖，胸口一大片发灰的油渍，头发梳得一高一低，还有一半散在肩头上，肉嘟嘟的小身子歪歪着，去够餐桌底下的饭粒吃。
温家父母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令人心碎的一幕。
温母的眼泪唰一下就落了下来，她也是当妈的人，抱着孩子对温父说，“咱们都是罪人。”
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让温家丢了小女儿，让卿卿没了爸妈，温父今年三十有五，本该是一个男人家庭和睦，事业有成的最好年纪，却一夜之间白了头。
“卿卿，”他蹲下身，隐住眼睛中湿润的泪光，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以后，我就是爸爸了。”
带着卿卿回温家。
“时序，这是卿卿，是妹妹。”
卿卿抱着温母的腿，探着身子向前看，一个比她高很多的小哥哥，看着看着，露出芝麻小牙，懵懵懂懂地笑了。
温父宽厚的大掌推着她向前，没有东西抱着，让卿卿无端的有些害怕，手绞着新换的外套边缘，垂头不敢再看。
却对上了一双温润的眼，时序蹲下身，自觉已经是上了小学的少先队员，很有哥哥的风范，仰着头哄她，“卿卿，我叫时序，是哥哥。饿不饿，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卿卿静静看着他，剔透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闪烁着，不说话。
良久，卿卿向前抱住时序的头，一口咬住他的脸颊。
时序有些发懵，脸蛋上传来细弱的坚硬触感，倒是不疼，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动。
卿卿眼睛盯着时序的脸，小牙磨了磨，眼睛动了动，才松开嘴，对着时序满是晶莹口水的脸颊擦了擦，自顾自地趴在时序的背上，“饿饿，饭饭。”
时序笑笑，并不在意，抱紧妹妹稳住身子，往餐厅走。
温家父母默不作声地看着，卿卿是好孩子，时序也是好孩子，可转念一想，想到他们的另一个生死未卜的孩子，温母的心就如刀割一般。
不好叫孩子们看见，温母把头藏进丈夫怀里，十几年的夫妻了，此刻抱在一起，犹如暴雨下相拥取暖的大雁，温父侧过身，同温母额头相抵，“会好的。”
卿卿就这么在温家住下了。
温家父母不常在家，噩耗来的突然，一个常驻公司平稳运营，一个天南海北地飞来飞去找孩子。
自从发生了那事，宅院里的安保多了一倍，就连外出也额外有一前一后两辆车跟着，但是保姆都辞掉了，只留了几个家世清白，用惯了的老人，负责饭菜和洒扫。
卿卿不是自来熟的性格，三头身的小姑娘，白嫩的软肉把下巴和脑袋连在一起，眼睛又出奇的大，懒洋洋的，因此总显出些迟钝来。
顶着两根天线一样的辫子，在温家呆了两日，不知连上了什么信号，精准的找到了最好欺负的软柿子。
睡觉找时序，饿了找时序，就连尿裤子，也挺着小小的将军肚，理直气壮的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看着哥哥闭上眼睛，用哥哥红透的耳朵做扶手，慢吞吞地换上新裤子。
出了这种事，温父给时序请了假，专门请了独立老师来家里给孩子上课，他已经七岁了，通用的语数英要学，其他感兴趣的，例如马术，小提琴，绘画，也不能放下。
诚实地说，时序是很忙的。
卿卿不管这些。
早上睡到肚子咕咕叫，摸摸床上有没有湿乎乎的地图，被子上干燥又温暖，哄着抗议的肚皮在心里夸夸自己，找哥哥洗脸去。
时序一边听着无线耳机里的英音磨耳朵，一边守在浴室门外守株待妹，看着妹妹被自动牙刷震得懵懵的，打开水龙头，随意地用小手呼噜了两下胖脸，就昂着头像战胜了的士兵，理直气壮地要糖吃。
卿卿是意外留下的唯一的惊喜。
时序用温热的毛巾擦掉妹妹唇角余留的白沫时，这句话就突如其来降落在脑海里。
早上阿姨煮的青菜瘦肉粥，瓷白的餐桌上，柠檬手撕鸡盛在很大的玻璃碗里，酸爽的黄柠檬和碧绿的青柠交织，沁在棕黄色的酱汁下，还有几块碎冰点缀，折射出彩色的剔透。
时序的脚步微顿，余光扫视下，毫不意外地看到一张欢呼雀跃的小脸，等不及慢吞吞的哥哥，卿卿小跑着奔向厨房。
只有这个时候才勤快些，时序被落在后面，小声在心底叨咕，隐隐有些失落。
“安姨，安姨，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姨姨。”
卿卿把自己缩成个肉丸子，抱着安姨的大腿，黏糊糊地说好话。
时序坐在餐桌旁，搅动着冒着热气的粥，让烫人的气息散的更快些，竖着耳朵听着那肉球嘟着嘴又滚出了四五句甜言蜜语，才传来桌椅碰撞的沉闷声响。
轻车熟路地把碗换了过去，看着眼前重新腾隆的雾气，怎么就不能哄哄哥哥呢，笨卿卿。
柠檬手撕鸡都吃四天了，卿卿小猪。
粘稠的粥汤在嘴里翻滚，绽放出青草气和细碎的肉香，底味是缠绵的米乳，绕在舌尖上，勾着人一口接一口。
不对，时序咬了口鸡肉，暗戳戳地想。
应该是狐狸才对。
又懒又胖又馋，为了鸡，蜜语甜言一箩筐的笨狐狸。
吃过了早饭，时序在书房里上课，卿卿就坐在地毯上，玩玩具。
地毯是新铺的，卿卿不爱穿袜子，偷偷摸摸地到处乱扔，温母疼孩子，索性给全家铺上了软绵绵的羊绒毯，不至于让小脚冻着。
做完了两篇数学口算，磕磕绊绊的和英文外教聊过三十分钟之后，时序长舒了一口气，一方面，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另一方面，词汇量的限制让他有话难言。
纵然知晓在非母语环境下，自己已经算是优秀，骨子里那点难言的骄傲又磨得他有些挫败。
红皮字典被扔到一旁，揉了下脸，起身去看妹妹。
卿卿刚刚当妈妈给兔子娃娃做了西葫芦鸡肉炖茄子，洗菜切菜好一顿忙，显而易见的，兔子不吃饭，现在又要带着她的兔子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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