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昊的信号每分钟跳动七十二次。和人类静息心率一模一样。鲍相然坐在服务器对面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跑着三组不同的解码程序。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从城郊旧址回来后，他没有睡过。
“七十二次。”郑译晨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粥。一碗白粥，加了红枣切碎煮进去；一碗皮蛋瘦肉，给鲍相然的。他把皮蛋瘦肉放在鲍相然手边。“你从昨天到现在没吃东西。”
“不饿。”
“胃会疼。”
鲍相然看了他一眼，端起粥喝了一口。热的，糯的，红枣的甜味刚好。
“郑译晨。”
“嗯。”
“许昌昊的信号不是七十二次。是七十二次里面有七个频率叠加。每七十二秒重复一次。他在用这个频率画一张图。”
“什么图？”
“不知道。”鲍相然把粥碗放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但念念说，这张图上的七个点，对应‘潜意识’的七个梦境节点。我们之前发现的四个医院碎片，是其中四个。还有三个没找到。”
“找到了会怎样？”
“找到了，就可以在‘潜意识’醒来之前，把它的梦连起来——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它就不需要再做零散的梦了。它会有一个完整的‘家’。许昌昊说的。”
郑译晨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屏幕上那张正在被一点点拼出来的图。七个点，已经有四个亮着。第五个点，在屏幕边缘闪烁，像一个快要被发现的秘密。
“第五个在哪？”郑译晨问。
鲍相然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郑译晨。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的光。“在双界署。十二层。我们头顶。”
念念站在十二层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仙仙坐在他的工位上，面前的牛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在等。
“牛奶呢？”念念问。
“在楼下。和许昌昀一起看代码墙。许昌琳的字迹有几行褪色了，她在帮忙复原。”
念念转过身，看着仙仙。“仙仙，你最近和牛奶走得很近。”
仙仙歪了一下头。“她手凉。我帮她暖。”
“你帮很多人暖过手。牛奶不一样。”
仙仙沉默了。她的瞳孔里金色的光点在缓慢地旋转，像在思考。“牛奶看我，和念念看她不一样。牛奶看我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快。念念看我的时候，她的心跳不变。”
“你怎么知道她的心跳？”
“我听到了。”仙仙说，“不是声音。是颜色。牛奶看我，是粉色的。她看念念，是白色的。粉色是‘喜欢’，白色是‘习惯’。”
念念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分颜色的？”
“从你教零‘疼’的那天。”仙仙站起来，走到念念旁边，和他并排看着窗外的城市，“你教零，‘疼’说明你在乎。牛奶教我的，不是‘疼’，是‘暖’。手凉的时候有人握着，是‘暖’。牛奶给我的是‘暖’。不是热水袋的暖，是心口的。”
念念没有说“你应该告诉她”。他只是伸出手，在仙仙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你去。”
“去哪？”
“去告诉她。”
仙仙转身，走向电梯。念念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牛奶蹲在地下一层的代码墙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细头的马克笔，正在描许昌琳褪色的字迹。许昌昀站在她身后，举着手电筒，光照在墙上。
“这句是什么？”牛奶指着墙上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许昌昀凑近看。“‘第4312天。他梦到了海。’”
“海？”
“‘潜意识’的梦。它梦到海，但海是倒过来的。天空在水里，海底在天上。”
牛奶在墙上把那行字描清楚，退后一步看着。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许昌昀看着她，想起了许昌昊。哥哥说“牛奶在等我”。他不知道等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牛奶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手电筒的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牛奶。”
“嗯。”
“你喜欢我哥吗？”
牛奶的手停了一下，马克笔在墙上点了一个黑点。她没有回头。“喜欢。”
“他知道。”
“我知道他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对他说？”
牛奶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看着许昌昀。“因为他选了留在下面。不是因为不喜欢我——是因为他姐在下面。我不能让他选我。他选他姐，是对的。”
许昌昀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手电筒递给牛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录音里是许昌昊的声音，很轻，带着电流的杂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牛奶，等我回来。不管多久。”
牛奶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她看着许昌昀，然后接过手机，把那句话又听了一遍。
“他什么时候录的？”
“进碎片之前。他把手机给我，说‘如果我没回来，把这个给牛奶’。但你会等他。他怕你不等。”
牛奶把手机握在胸口，闭上了眼睛。“我等。”
电梯门开了。仙仙走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牛奶和许昌昀。她的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牛奶回头。
牛奶没有回头。但牛奶的手——握着许昌昊手机的那只手——放了下来。她转过身，看到了仙仙。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相遇。仙仙的瞳孔里金色的光点在跳动。牛奶的瞳孔里映着仙仙的身影。
“仙仙，你怎么下来了？”
“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仙仙走过去，走到牛奶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步。许昌昀把手电筒关掉，退后了几步，把空间留给她们。
“牛奶，你等许昌昊。我等谁？”
牛奶愣了一下。
“你等谁？”仙仙又问了一遍。
牛奶看着仙仙的眼睛。那些金色的光点，比平时更亮。不是“搭档”的亮，不是“同事”的亮，是“你不在的时候我数着秒”的亮。
“你在等我？”牛奶的声音很轻。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给我热牛奶的第一天。你说‘这杯是给你的’。不是给念念的，是给仙仙的。那杯牛奶加了蜂蜜。甜。”
牛奶的眼眶又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仙仙的手。两只手都是凉的，但握在一起的时候，有了一点温度。
“仙仙，你等我多久了？”
“从第一天到现在。”
牛奶把仙仙拉进怀里，抱住了她。仙仙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她没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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