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回炉再造
雨越下越大，明明是阴云满布的天气，太阳却不屈不挠地泄下几束光，滴滴答答的窗户拍打声混合着咕噜咕噜的热锅沸腾声。
屏幕跳出文件接收成功的提醒。
沈焕笙点开一看，里面图片全是一张一张打印机扫描出来的，而不是单纯用手机拍照，格外板正，也格外清晰。
其实她嚷嚷着回炉再造，不过是闷在困难前的抱怨，是纯粹的情绪发泄，不曾想孟晞竟认认真真地把这作为解决问题的思路。
她掐起手指一计，自己这两天除了浪费草稿纸若干，拍着胸脯要攻克的错题几乎为零，实际进度还不如孟晞到家的两个小时。
姑且称作一腔孤勇吧，这的确是她为数不多的可取之处，可这个“勇”不停在山脚下喊口号，她要做的应该是——
实实在在地踏出去脚。
视频通话已经结束，沈焕笙依旧一左一右地握着两部手机，若有所思地看着其中一部不断地跳出新的消息提醒。
她点击进去，刚刚建立的几人小群已经划拉出99+的聊天记录，不用问，其中起码有90%是他们讨论作业的内容。
此时话题却重点落在了刚刚结束的视频通话，孟晞显然是闲聊时提了一句，然后被热心市民李逸凡顺手把江泽远抓了过来。
于是这个群华丽丽地诞生了。
……
李逸凡：不是吹，只要我开口，就没有被拒绝的时候
孟晞：看把你能的
李逸凡：没事，开学按照江湖惯例请我吃烤肠就行
……
……
两人在群里有来有回地打着口水仗，当然是少不了围观群众的助兴，而有沈焕笙和孟晞在就地方，必然就会有温静在。
李逸凡顺手就丢进来几道政治选择题，只是不晓得温静今天怎么回事，一问三不知，便又把高宏拉了进来。
平日一言不合就羞红了脸的高宏同学，一如既往地上线就等于换了内核，打击起李逸凡毫不手软。
……
高宏：是该吃吃，毕竟以后不一定有这待遇
李逸凡：学委，你什么意思
高宏：没，就是觉得，以后拜托沈同学应该效率更高
……
……
群内掠过十几秒的安静，但显然是无声胜有声：是哈，都可以在一个的家里逮住另一个的行踪了，问个问题自然不在话下。
……
李逸凡：飞脚.jpg
高宏：装死.jpg
李逸凡：老高，政治考这么高分，政治觉悟呢
高宏：继续装死.jpg
李逸凡：你怎么可以说这么不利于团结的话
……
……
于是，在高宏下线灰掉头像的同时，孟晞紧跟其后用一个扑街.gif刷了屏，温静则默默在后面追加了一个复制粘贴。
沈焕笙默默围观了一会，听着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依旧混着咕噜咕噜的沸腾声，若有所思地发了一会儿呆。
须臾，她回到与孟晞的聊天框敲出一行字：数学跟物理先不忙着给我。点击发送，把另一部手机揣进兜里，她便哒哒跑到厨房。
宋望舒已经把姜汤熬好了，用了一个碗盛出来晾在旁边。
因为加了红糖的缘故，姜汤澄澈可见底地浸着红褐色。
“外婆，能帮我个忙吗？”她噙着坏笑凑到宋望舒跟前。
“怎么了？”
“就是……我有些想学习上的问题，想请教请教江泽远。”她挤牙膏一样地说完，完了将目光落在那碗姜汤上。
宋望舒被她要说不说的别扭样逗了一乐，倒没拒绝，只说自己要去客厅沙发小憩一会，便摆了摆手随她把姜汤端走了。
当然，这么绕一道并不是担心会被拒绝，就是她要请教的这个人吧，有点小嗜好，需要她扛着坡过去。
沈焕笙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出来，悲催地发现手里的碗又烫又沉，单单靠两根手指，她根本没有办法拿稳。
大脑飞速地转动着待会该怎么敲门，岂料一抬头，竟发现江泽远的卧室门是敞开的，而且不是只留了一条缝隙那种敞开。
她不由地加快小碎步。
只见他背对着门站在书桌前，身上已经换上干爽的衣服。
窗户玻璃被雨水打成一片模糊，他竟没有沾上半点阴晦。
兴许是刚洗过一个很热的热水澡，黑衣黑裤非但没有加重皮肤的冷白，反倒是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气场被收得一点都不剩。
耳廓甚至晕着隐隐的红。
他专注地低垂着头，挎包和折叠伞被叠放在书桌角落，要不是还摊着几本书，都要怀疑是手机不在而无聊到发呆。
沈焕笙磨磨蹭蹭地在门口挪好位置，实在腾不出手来敲门，便伸出一只脚抵在门上，试图用鞋子碰出一点点动静。
哪曾想看似敞开的门并没有被推到最尽，更没想到门吸的威力如此巨大，她发誓真的只是轻轻一抵，是门自己发作起来。
咚！
江泽远同样被惊了一怔，却慢半拍地抬头只看向面前的窗户玻璃。
直至发现她还端着一碗汤，他才倏地一个转身上前接到自己手里。
刚刚死捏着碗沿和碗底还没多大感觉，此时骤然一松，才发现皮肤竟然被烫到指腹通红，延迟的知觉瞬间倾袭而来。
呼，呼——
沈焕笙赶紧对着猛吹几下，又使劲甩几下扇出点风来。
饶是这样，也没忘记要将兜里江泽远的手机物归原主。
她把手机搁在书桌上，还没来得及撤回手，就被塞了一样东西。
这次是玻璃杯，冰冰凉凉的触觉让她顾不上客套就接好抱住。
“怎么是你端过来的？”
“我跟外婆说想请教你学习的问题，让她帮个忙。”
“嗯？”
他先是一愣，但很快从她狡黠的眼神中回过味来，这个借口，不仅是对外婆也是对他，而且细究起来还揪不出作假来。
她就站在他旁边，不到一臂的距离，中间连一张隔开的椅子都没有，轻而易举就将他嘴角的跟着扬起收进眼底。
空气闪过一丝微妙。
所幸被注视的一方并没有察觉，还赶在氛围变得古怪前将头偏了过去，不经意间掠起一阵很淡很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是柑橘调的。
窗外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南城的酷暑向来凶猛到不讲道理。
此时遭了一场雨，倒是不得不暂且息兵罢战。
虽然送姜汤只是个幌子，但沈焕笙还是乖乖在一旁等江泽远先把东西喝掉，然后一点也不客气也不委婉地单刀直入。
“孟晞发的是给我用来回炉的初中笔记，不过我只要了生物跟化学的，数学跟物理的，我可以找你要吗？”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她微微仰着头，语速不紧不慢，还指定完内容又指定对象，无端中竟生出几分恃宠生娇的意味。
“……”
“是你自告奋勇的，可别想着耍赖哦。”
“……”
不知道被戳中了哪根神经，沈焕笙竟肆无忌惮地抢先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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