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熠闻声回头,面对舒言主动找他,没有半分惊讶之色。
“什么事?”他淡淡询问,把手里的烟灭掉。
“我……”话到嘴边,舒言却卡壳了。
刚才一股脑就过来了,可真要当面和他说起这事,好为难。
心在怦怦乱跳,她紧张地下意识咬了下唇,磕磕巴巴地说,“我听说……传帮带是……你和我。”
陈熠扬眉,“有问题?”
说话的语调丝毫没觉得有问题。
“你不觉得……”舒言到底是说不出口。
“觉得什么?”陈熠追问。
舒言想说你不觉得别扭吗,可是她和他目前是完全不相识的状态、陌生的关系,现在因为工作的原因要凑一起,很正常,这样问的话就显得心里有鬼了。
舒言抿唇,沉默看着他,心里后悔来走这一遭了。
她主动来找,欲言又止,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不用多说陈熠也大致明白她的意思。
他转过身来,懒洋洋地倚靠在阳台上,饶有兴趣地问,“不想跟我,是吗?”
舒言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急忙想要解释,说话却磕磕巴巴,“不是,我……我没有……”
“理由。”陈熠偏头看着阳台外的风景,冷不丁地发问。
舒言越发紧张,他说话的语调很平静,可她却感到平静表面下是有不悦情绪存在的。
她能给出什么理由呢,要真能说出口,刚才就说出来了,何必等他一步步追问。
舒言默然垂眼。
陈熠忽而轻嗤一声,舒言抬眼看他,他也不要她给理由了,而是一脸无奈地说,“老马安排的,没办法,你要不想的话直接找他。”
“嗯。”舒言乖乖点头。
还点头,陈熠脸色暗了暗,“不过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去找领导说这些事。”
舒言疑惑地睁大眼睛。
陈熠两步走到她面前,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这样面对面的距离实在太近,舒言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烟草味和衣服香味。
她愣愣地看着他,和他相视几秒就败下阵来,慌张地移开视线,不敢和他对视太久。
头顶传来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毕竟你是新来的,就因为这么点儿小事找领导,让领导怎么想。”
他完全一副前辈的姿态,谆谆教诲的样子,贴心为她着想似的。
舒言知道,他说得没错,她一个新人贸然去找马主任,只会以为她是个爱找茬事儿多的人。她总不可能说她和陈熠认识吧,认识就不能一起吗?这样更显得有猫腻。
她小声说,“我知道了,谢谢。”
陈熠听到她道谢,皱了下眉,低低地叫她,“舒言。”
不是之前玩味的语调,也不是装作陌生的口吻。
舒言猛地抬起头来,心跳漏掉一拍,男人漆黑的瞳孔映着她慌张的倒影。
陈熠牢牢盯着她,薄唇轻启,“就这么不想,是吗?”
他顿了下,“我更想知道你不想的理由。”
舒言定定地望着他,他的目光幽深,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她想要否认,可是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
陈熠没有等她回答,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于他而言,她的沉默也许就是一种答案。更或许,他害怕亲耳听到她肯定的回答。
舒言还傻愣在原地,等她回神去看男人的背影,他早已走远。
阳台外树荫浓郁,一阵风吹来,她的心下生出一片荒凉。
回家后,舒言给自己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她和陈熠是陌生人,把他当成普通同事对待就好,好好工作要紧。
她也没想着去找马主任,这个行为的确不妥。她主动找陈熠完全是头脑发热,可不能一再发热下去。
隔天,马主任反倒找她去办公室,让她作为新人代表发言,准备一下发言稿。
舒言轻声细语地应下。
马主任打心里喜欢这姑娘,看舒言的眼神简直是老父亲看乖女儿。
舒言模样生得好,清纯温婉,仅仅是看上两眼就让人心情舒畅。性子安静,还带着点羞涩,笑起来腼腆地露出小酒窝,简直是马主任梦想中的女儿。
马主任不免多交代几句,嘱咐道,“你别看陈熠年轻,他可是全市十佳公诉人,跟着他能学到东西的,好好学。”
舒言点头,“好,我知道,马主任。”
马主任想到陈熠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笑了笑,“他就是那个样子,你们也见识过了,不过年少轻狂嘛,能理解。他要是欺负你了凶你了,你尽管来找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舒言听后也有些莫名地想笑,可能马主任是真怕陈熠欺负她吧。
他总是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舒言知道他其实不是表面那样坏坏的,从前就是这样。
想到这些,她心里说不上滋味,面上仍感激地说,“谢谢您,马主任。”
*
“青蓝工程”结对签约仪式是在新一周的周三举行的。
之前定做的衣服拿到手,舒言等人换好衣服去到会议室,大家都是清一色的蓝色制服。
会议室里坐满人,围坐成正方形。第一圈层都是各部的负责人和检察官,舒言等一众新人坐在第二圈层。
胡雨晴小声对舒言说,“我是预言家吧,你还真和你们陈主任一组。”
陈熠坐在斜对面,舒言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瞄一眼,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抄在胸前,像是感知到,头慢慢偏过来。
她赶紧收回视线,含糊地应付,“都一样啦。”
胡雨晴见她反应太过平淡,往对面看,撞见陈熠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胡雨晴激动地摇舒言手臂,“你快看,他在看我们这里诶。”
舒言:“……”
你这么明显是怕他不知道我们在谈论他吗?
陈熠看着对面的女生低垂着眼,不敢抬头,几缕发丝闲散地垂在颈侧,怯生生的模样,心里嗤一声“胆小鬼”,面无表情地侧过脸,移开视线。
胡雨晴没忍住多看两眼,明明都是一样的制服,有的人穿出来就是好看。侧脸更显五官的立体,表情冷淡,拽拽的,桀骜的眉眼更显野性。
如果每天工作面对这样一张脸,怎么能做到这样淡定,反正她做不到。
胡雨晴遗憾地啧啧两声,摇头叹气,“舒言,我怀疑你眼光有问题。”
舒言根本不敢抬眼,只拉着胡雨晴的手,压低声音说,“快别说了,马上开会了。”
胡雨晴见检察长进来,识相地闭嘴。
会前要进行宣誓,一众新人来到最前面站成两排,举起右手,在领誓人的带领下对着五星红旗庄严地宣誓。
“我宣誓,忠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维护宪法权威……”
新人们的声音铿锵嘹亮,整齐划一。
陈熠的目光只定格在第一排最右侧的位置,他能看到她的侧颜。
女生站得端正笔直,身姿纤纤,曼妙婀娜,就是过于瘦了,比她高中时看着还瘦,风一吹就能吹倒似的,那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她似乎喊得很用力,他能看到她嘴巴张合的幅度很大,应该是撕扯着喉咙在喊,气势很足。
陈熠不由地勾起唇角,兴致盎然地看着,自己都没发现望向她的眼神里闪着亮晶晶的光,怎么都藏不住。
想起高三百日誓师大会前夕,她来问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做领誓人,还说他个子高长得帅,往前一站特给班级提面子,他那时只觉得去当领誓人很傻气,他才不愿意,不符合他狂傲的作风。
到宣誓那天,他在最后一排看着她在前面喊口号,娇小的身体好像藏着巨大的能量,肩线也跟着起伏。他止不住地笑,慢慢挪到前面去站在她旁边,听到她高声呐喊,差点没把他耳膜震破。
他那时笑她怎么这么傻,真喊两句口号分数就涨了吗,为此还遭受了她哼哼唧唧好几记白眼。
现在这个样子,和十八岁时有什么区别。
傻乎乎的可爱。
宣誓完毕,舒言放下右手,喉咙因大声撕扯变得干涩,她清了清嗓子,心里却被一股热血填满。
好像宣誓过后才明白肩上的责任和担当,才有了对这份职业更深一步的认识,自此才有信仰。
转身时,她下意识往陈熠的方向看,刚好撞见一双笑盈盈的眼睛。
她仓皇地撇开视线,那双漆黑眼眸里的笑意她从前见过很多次,可现在,她没有勇气坦然相迎,去解读他眼里的笑是什么意思。
中途,舒言作为新人代表讲话。
刚经历过面试考试,这样的场合发言算是小儿科。虽然只是一个会议发言,即便照着稿子念也无可厚非,她还是认真准备的,在家练习过几次,基本能做到完全脱稿。
她站在发言台上,声音温柔却坚定有力量,节奏不急不缓,浅浅微笑着,看着在场的众人,视线只尽可能地避免开陈熠方向。
在场的人也就陈熠这一个不确定因素会扰乱她,让她紧张,把他当作不存在就好。
对比起前面低头照着念发言稿的人,舒言的发言显然抓眼又抓耳,不只是流于形式,大家都看得出来她的用心和态度。
舒言一鼓作气发言完,在现场响起的热烈掌声中,羞涩地笑了笑,回到座位上。
马主任鼓着掌,赞许地点头,在陈熠耳边说,“我就说这小姑娘行吧,你好好带,别凶人家。”
陈熠很轻地笑了声,“我当祖宗供着,成吗?”
马主任一掌拍在他背上,没好气地横他一眼,只当他吊儿郎当惯了。
签约仪式是在最后进行的,空出的中间位置摆放了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每一对都需要坐到那里去,在事先准备好的协议书上签名。
第一对签约的是两位女士,她们签好名,放下笔站起来,面对镜头拍照,而后笑呵呵地给了对方一个拥抱,以示鼓励和感谢。
舒言看到这一幕,惊呆了。
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不会每一对都要拥抱吧?!
那她和陈熠……
后面的几对很快帮她验证了想法,每一对都拥抱了对方。
同性之间抱一抱倒也没什么,就连异性也抱了,不过两人年纪差很大,更像是年长的长辈对后辈的关爱。
在场只有她和陈熠是异性且同龄。
这样的拥抱在她看来太奇怪,这要怎么办?
舒言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不停,她不时深呼吸来缓解紧张。
胡雨晴瞧出她的不安,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舒言苦涩地挤出一个笑,“没事。”
主持仪式的副检察长点到她和陈熠的名字,终于轮到她。
心都要跳出来,舒言完全不敢抬头去看陈熠,闷头径直往中间走,一副要奔赴战场万死不辞的样子。
她拉开椅子坐下,等了几秒,余光才瞥见人影,他在她的旁边落座。
舒言目光笔直地盯着面前摆放的结对协议书,视线不敢有一点偏移,也顾不得细看上面的内容,拿起笔在右下方快速地签上名,心里只想着要拥抱的事。
“换着签。”
男人低沉的声音落在耳边,舒言心猛然一震,偏过头去快速扫他一眼,“哦。”
她赶紧把自己的这份和他交换,上面一栏已经签好他的名,龙飞凤舞的字,透着他的张扬和桀骜。
舒言拿起笔在他的名字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即起身站起来,等着拍照。
她站得端正,目视前方,听到旁边椅子拉动的声音,知道他也站起来了。
陈熠站在椅子后面,把她的那些尴尬、别扭、紧张、排斥看得真真切切,不然她站那么远做什么。
这时,正前方拍照的姐姐也开口,“舒言往中间靠一点,你们中间隔太远了。”
舒言偏头看旁边,她站在椅子外侧,挨着桌边,和陈熠中间隔着她的椅子。
一前一后,这样的距离很生分尴尬,还容易让人误会她是有多么不情愿。
这不是她本意啊,怎么越慌越乱,舒言更加紧张,再一想当众被叫到名字,不知怎的,脸颊忽然烧起来。
短短几秒的时间,舒言能感觉到脸颊两侧的温度在火速飙升。
这个时候脸红什么,不要脸红不要脸红……她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可越这么想,越控制不住。
舒言低着眼走到自己的椅子后面,和他并排站着。
怎么能不争气到这种地步,她感觉整个脸都是滚烫的,好想用手摸摸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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